元象

**第一部分** “江辰，我们离婚吧。” 苏念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时，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的天气。 江辰正对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回着工作消息，闻言头都没抬，只是敷衍地“嗯” 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才像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抬起眼，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苏念，你又闹什么？” “我没闹。” 苏念指了指协议，“字我已经签了，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财产分割很简单，我只要我应得的那部分。” 江辰放下手机，拿起那份薄薄的协议，快速扫了几眼，随即嗤笑一声，将它随意丢在茶几上。 “就因为昨晚我没回来陪你过纪念日？”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连日加班的疲惫和不耐，“我说了，临时有个大客户要应酬，推不掉。苏念，你能不能懂点事？” “纪念日？” 苏念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你不提，我都忘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 “江辰，我们结婚三年，你记得你答应过我多少件事吗？” “你说等工作稳定了就补蜜月，后来你说等拿下那个项目，再后来，你说等公司上市……” “你说会每天回家吃晚饭，可这一个月，你在家吃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说会陪我去看我妈妈，可她上次住院一周，你只匆匆露过一面，呆了不到十分钟。” 江辰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呢？就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就要离婚？苏念，我这么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吗？” “为了我？” 苏念转过身，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男人，“江辰，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她走回卧室，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平板电脑，放在离婚协议旁边。 平板的边缘有些磨损，是江辰很久以前用的旧物，后来换了新的，这个就一直闲置在书房角落。 “密码，是林薇薇的生日吧。” 苏念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江辰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只知道密码，” 苏念点开屏幕，输入一串数字——果然解锁了，“我还知道，这里面存着你们从大学到工作初期的所有聊天记录、照片，甚至还有你写给她的，那些从未寄出去的信。” 江辰猛地站起身，想抢过平板，却被苏念轻巧地避开。 “苏念！你偷看我隐私？！” 他的声音带着被侵犯的恼怒。 “隐私？” 苏念抬眼看他，眼底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悲伤，只有一片沉寂的荒芜，“江辰，这个平板连着你书房的旧电脑，我整理文件时，同步提示跳了出来，我只是顺手点开了。如果这叫偷看，那你这精心保存的、关于前任的点点滴滴，又算什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是对我们这段婚姻的致敬吗？” 江辰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语气急躁地辩解：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和林薇薇早就结束了！这个平板我早就忘了它的存在……” “忘了？” 苏念打断他，点开一个命名为“薇薇安” 的相册，里面是青涩的江辰和一個笑容明媚的女孩，他们在图书馆对视，在篮球场边击掌，在雪地里拥抱，“那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些？还用了她的英文名做标注？甚至……” 她的指尖滑过屏幕，“连我们第一次约会去的那家咖啡馆，都是你们以前常去的地方。江辰，我是不是一直都在活在她的影子里？” 江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苏念，你非要这么钻牛角尖吗？谁没有点过去？我现在娶的人是你！” “是啊，你娶了我。” 苏念关掉平板，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你的心，好像一直没完全搬进来。” 她想起无数个细节： 他手机通讯录里，林薇薇的号码始终没删，备注是一个简单的“V” ； 他听到某首老歌时会突然失神； 他偶尔梦呓，会含糊地喊出那个名字……以前她总告诉自己那是敏感，是多想，现在，这个平板像最后的证据，坐实了她长久以来的自欺欺人。 “不是这样的！” 江辰试图靠近她，语气软了下来，“念唸，你听我说，我真的早就放下她了。留着这些东西……可能只是……只是一种习惯，对，是习惯性的收藏癖！我保证，我现在就删掉！” 他说着，夺过平板，当著苏念的面，手指飞快地操作，删除了整个相册和相关的聊天记录备份，甚至格式化了平板。 “你看，没了，都删干净了。” 他把恢复出厂设置的屏幕亮给苏念看，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切，“现在可以了吗？还离吗？” 苏念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离。” 江辰的耐心终于告罄，他沉下脸，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苏念，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了你，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意味： “这样，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抽出时间，陪你去马尔代夫，你不是一直想去吗？这次我说话算话。” 苏念几乎要笑出声。 “说话算话？” 她看着他，“江辰，你答应我的事，有哪一件是真正算话的？” “上次你说带我去吃新开的法餐，我订好了位置，你一句‘加班’就推了。” “上上次，我说想去看话剧，票都买好了，你临时飞去见客户。” “还有……” “够了！” 江辰厉声打断她，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不解，“苏念，我以为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你会理解我，支持我的事业！没想到你也这么不可理喻！马尔代夫爱去不去，机会我给你了，别到时候又怪我！” 说完，他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若是以前，苏念会追出去，会难过，会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体贴。 但现在，她只是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吃那桌早已凉透的、她精心准备的晚餐。 眼泪一滴滴砸进碗里，她却毫无知觉。 心死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 **第二部分** 隔天，苏念约了做律师的大学同学周蕊见面。 “你要离婚？” 周蕊吃惊地差点打翻咖啡杯，“你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江辰事业有成，对你也不错……” “不错？” 苏念搅拌着杯中的拿铁，苦笑了一下，“蕊蕊，那是外人看到的。关起门来是怎样的，只有我自己知道。” 她简单说了平板电脑的事。 周蕊气得拍桌子： “江辰这个混蛋！心里装着别人结什么婚！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靠谱的人！离！必须离！协议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利益最大化！” 她顿了顿，担忧地看着苏念： “但是念念，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离婚不是小事，而且……我听说，林薇薇好像回国了。” 苏念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 林薇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三年了。 江辰从不主动提，但她知道，那是他心口的朱砂痣，是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如今，白月光回来了。 “我知道。” 苏念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更应该离开了。” 从咖啡厅出来，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周蕊的男友开车来接，热情地要送苏念，被她婉拒了。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站在屋檐下等雨停，却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缓缓停在路边。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姣好的侧脸，正是她在江辰旧照片里见过的林薇薇。 她穿着香槟色的连衣裙，气质优雅。 江辰从驾驶座下来，撑开伞，快步绕到副驾那边，体贴地护着林薇薇下车，两人一起走向旁边的精品店。 他脸上的温柔和耐心，是苏念很久未曾见过的。 苏念下意识后退一步，将自己隐在廊柱的阴影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钝痛蔓延开来。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从不属于她。 雨势渐小，苏念失魂落魄地走到路边，想用手机叫车。 也许是心神不宁，下台阶时脚下一滑，扭伤了脚踝，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江辰和林薇薇从精品店出来，林薇薇手里提着一個购物袋，笑容甜美。 江辰看到了蹲在路边、脸色发白的苏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让林薇薇在车边等候，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苏念，你跟踪我？” 苏念疼得额头冒汗，闻言只觉得荒谬： “我没有。” “没有？” 江辰瞥了一眼她肿起的脚踝，嗤笑一声，“那你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苦肉计？” 他不等苏念反驳，便弯腰，近乎粗鲁地一把将她拉起来，半扶半抱地塞进了车后座。 “忍着点，我先送薇薇回酒店。” 他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然后回到驾驶座，将刚买的一杯热饮递给副驾的林薇薇，“给你，暖暖手。” 林薇薇接过，柔声道谢，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若有似无地扫了苏念一眼，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林薇薇轻声和江辰聊着天，从共同朋友的近况，聊到国外生活的趣闻，言语间是苏念插不进去的熟稔和默契。 苏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经过市中心的音乐厅时，她想起结婚一周年时，她好不容易买到了她最喜欢的乐团演出票，央求江辰陪她去。 江辰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临到头却因为一个电话会议放了鸽子。 她一个人去听了那场音乐会，周围都是成双成对，只有她形单影只。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音乐厅，是江辰当年计划向林薇薇求婚的地方。 只是没等到那天，林薇薇就选择了出国深造。 原来，她珍视的纪念日，他轻易毁约的地方，都烙印着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付费起点】 车子先到了林薇薇下榻的酒店。 林薇薇下车前，柔声对江辰说： “阿辰，今天谢谢你了。刚回国很多事情都不熟，还好有你在。” 江辰点了点头： “没事，应该的。早点休息。” 他的语气还算正常，但苏念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送完林薇薇，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顿时变得凝滞。 到家楼下，江辰停好车，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沉默的苏念，忽然开口： “苏念，我们谈谈。” “谈什么？” 苏念抬眼。 “我和林薇薇，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辰的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背诵准备好的说辞，“她刚回国，人生地不熟，我只是作为老朋友帮点忙。” “嗯，理解。” 苏念的反应平淡得让江辰意外。 他转过头，审视着她：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没有。” 苏念伸手去开车门，“我很累，想回去休息了。” 江辰却先一步下车，打开后车门，一把将她抱了出来。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手臂却稳稳地托着她。 进门后，他翻出医药箱，笨拙地给她肿起的脚踝喷上药剂。 “下次别这样了。” 他闷声说，“想要我接，可以直接打电话。” 苏念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略显别扭的关心，心里却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这迟来的、施舍般的温柔，比持续的冷漠更让人心寒。 “谢谢。” 她疏离地道谢，然后站起身，“今晚我睡客房。” 江辰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苏念！”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承认，以前是我不对，忽略了你。但我可以改。林薇薇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爱的人是你。” 说着，他低下头，想吻她。 苏念偏头躲开了。 江辰的动作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苏念，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松开手，语气带着警告，“你别太过分！” 这一晚，他们第一次分房而眠。 第二天，苏念直接去了公司人事部，递交了辞呈。 这份工作是当初为了离江辰的公司近些才找的，如今已无意义。 HR总监是知道她和江辰关系的，看到辞呈，面露难色： “苏经理，你要走？江总那边……他知道吗？” 苏念一愣： “他应该很快会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HR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江总昨天刚吩咐下来，说总部会空降一位新的市场总监，让你……先把位置让出来，暂时担任副总监，协助新总监熟悉业务。”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新总监……是不是姓林？” HR惊讶地点点头： “对，林薇薇林总。你们认识？” 苏念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扶住办公桌，才勉强没有失态。 原来，他不止是接机、陪逛精品店，他甚至连她的前程，都要拱手让给他的白月光！ 当晚，公司有个重要的商务酒会。 苏念以即将离职为由，本不想参加，但想到年终奖还未结算，还是去了。 酒会觥筹交错，江辰作为公司总裁上台致辞。 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是全场焦点。 致辞末尾，他话锋一转，隆重介绍了新任市场总监林薇薇。 “薇薇是我大学的学妹，才华出众，在国外有着丰富的从业经验。今后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她的工作。”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夹杂着窃窃私语。 “江总亲自介绍，关系不一般啊……” “新总监真漂亮，和江总站在一起好般配……” 苏念站在角落，面无表情地鼓着掌。 江辰的视线几次扫过她这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波澜，但她始终平静无波。 直到林薇薇穿着高跟鞋，上台时似乎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江辰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动作自然又亲昵。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暧昧的起哄声。 苏念默默转身，走向露台透气。 却无意间听到江辰和他好友的对话。 “你真把林薇薇弄进公司了？还顶了苏念的位置？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江辰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 “公司需要她这样的人才。至于苏念……她闹几天脾气就好了。” “你可别玩脱了，苏念那么好一姑娘，要是真伤了心……” “放心吧，” 江辰的语气笃定而自信，“她离不开我的。” 苏念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苏小姐？”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苏念回头，林薇薇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 “好巧。” 林薇薇走近，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我们还没正式认识过吧？我是林薇薇。” 苏念冷淡地看着她： “有事？” 林薇薇晃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炫耀： “刚回国就接手这么重要的职位，压力还挺大的。不过还好有阿辰帮我……哦不，是江总。” 她故作歉意地笑了笑，“一下子还没改过口，毕竟我们以前太熟了，希望你别介意。” 苏念懒得和她虚与委蛇： “林总监，我们好像不熟，没什么可聊的。” 见她油盐不进，林薇薇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她忽然将杯中的酒液往自己胸口一泼，随即发出一声低呼： “啊！” 江辰闻声立刻冲了过来，看到林薇薇狼狈的样子和面无表情的苏念，脸色一沉： “苏念，你干什么？！” 苏念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质问和袒护，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旁边桌上自己那杯没喝完的红酒，手腕一扬，精准地泼在了江辰的脸上。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他英俊的脸颊滑落，染脏了他昂贵的西装和白衬衫。 全场哗然。 在一片死寂和震惊的目光中，苏念冷冷开口： “这才是我干的。” 说完，她无视江辰难以置信的眼神和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转身，挺直脊背，大步离开了酒会现场。 回到那个冰冷的家，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行李。 在书房抽屉里，她意外地看到了两张飞往马尔代夫的机票，日期就在下个月。 他居然真的订了票？ 可惜，太迟了。 她面无表情地撕碎了自己那张机票，碎片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江辰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辞呈和离婚协议都在你办公桌上。 」 「签好字联系我的律师。 」 「再见。 」 发送完毕，她果断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承载了她三年婚姻和无数失望的城市。 *** **第三部分** 江辰顶着一脸红酒渍，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强忍着怒火，将泫然欲泣的林薇薇送回了酒店。 “景深，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林薇薇抽泣着，我见犹怜，“苏念姐她一定是误会了，你别怪她……” “不关你的事。” 江辰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心乱如麻。 他从未见过苏念那样决绝冰冷的眼神。 “你们千万别为了我吵架，我……我会过意不去的。” 林薇薇说着，试探性地伸出手，想帮他擦擦脸上的酒渍。 江辰却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林薇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变。 “我自己来。” 江辰语气疏离，拿出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我先走了。” 他甚至没等林薇薇再说什么，便近乎逃离地开车离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苏念泼他酒时那冷漠的表情，以及她最后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想起家里那两张马尔代夫的机票，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安慰自己： 等她看到机票，气应该就能消一些了吧？ 她以前很好哄的…… 然而，当他推开家门，迎接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黑暗。 “苏念？” 他试探地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他打开灯，客厅空旷整洁得过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未住人的清冷气息。 餐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温着的宵夜，只有一堆被撕碎的纸片。 他走近一看，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那是被苏念撕碎的机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助理发来的微信好的，这是基于前文故事发展的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 隔天，苏念约了做律师的大学同学周蕊见面。 “你要离婚？” 周蕊吃惊地差点打翻咖啡杯，“你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江辰事业有成，对你也不错……” “不错？” 苏念搅拌着杯中的拿铁，苦笑了一下，“蕊蕊，那是外人看到的。关起门来是怎样的，只有我自己知道。” 她简单说了平板电脑的事。 周蕊气得拍桌子： “江辰这个混蛋！心里装着别人结什么婚！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靠谱的人！离！必须离！协议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利益最大化！” 她顿了顿，担忧地看着苏念： “但是念念，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离婚不是小事，而且……我听说，林薇薇好像回国了。” 苏念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 林薇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三年了。 江辰从不主动提，但她知道，那是他心口的朱砂痣，是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如今，白月光回来了。 “我知道。” 苏念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更应该离开了。” 从咖啡厅出来，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周蕊的男友开车来接，热情地要送苏念，被她婉拒了。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站在屋檐下等雨停，却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缓缓停在路边。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姣好的侧脸，正是她在江辰旧照片里见过的林薇薇。 她穿着香槟色的连衣裙，气质优雅。 江辰从驾驶座下来，撑开伞，快步绕到副驾那边，体贴地护着林薇薇下车，两人一起走向旁边的精品店。 他脸上的温柔和耐心，是苏念很久未曾见过的。 苏念下意识后退一步，将自己隐在廊柱的阴影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钝痛蔓延开来。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从不属于她。 雨势渐小，苏念失魂落魄地走到路边，想用手机叫车。 也许是心神不宁，下台阶时脚下一滑，扭伤了脚踝，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江辰和林薇薇从精品店出来，林薇薇手里提着一個购物袋，笑容甜美。 江辰看到了蹲在路边、脸色发白的苏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让林薇薇在车边等候，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苏念，你跟踪我？” 苏念疼得额头冒汗，闻言只觉得荒谬： “我没有。” “没有？” 江辰瞥了一眼她肿起的脚踝，嗤笑一声，“那你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苦肉计？” 他不等苏念反驳，便弯腰，近乎粗鲁地一把将她拉起来，半扶半抱地塞进了车后座。 “忍着点，我先送薇薇回酒店。” 他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然后回到驾驶座，将刚买的一杯热饮递给副驾的林薇薇，“给你，暖暖手。” 林薇薇接过，柔声道谢，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若有似无地扫了苏念一眼，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林薇薇轻声和江辰聊着天，从共同朋友的近况，聊到国外生活的趣闻，言语间是苏念插不进去的熟稔和默契。 苏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经过市中心的音乐厅时，她想起结婚一周年时，她好不容易买到了她最喜欢的乐团演出票，央求江辰陪她去。 江辰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临到头却因为一个电话会议放了鸽子。 她一个人去听了那场音乐会，周围都是成双成对，只有她形单影只。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音乐厅，是江辰当年计划向林薇薇求婚的地方。 只是没等到那天，林薇薇就选择了出国深造。 原来，她珍视的纪念日，他轻易毁约的地方，都烙印着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付费起点】 车子先到了林薇薇下榻的酒店。 林薇薇下车前，柔声对江辰说： “阿辰，今天谢谢你了。刚回国很多事情都不熟，还好有你在。” 江辰点了点头： “没事，应该的。早点休息。” 他的语气还算正常，但苏念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送完林薇薇，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顿时变得凝滞。 到家楼下，江辰停好车，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沉默的苏念，忽然开口： “苏念，我们谈谈。” “谈什么？” 苏念抬眼。 “我和林薇薇，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辰的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背诵准备好的说辞，“她刚回国，人生地不熟，我只是作为老朋友帮点忙。” “嗯，理解。” 苏念的反应平淡得让江辰意外。 他转过头，审视着她：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没有。” 苏念伸手去开车门，“我很累，想回去休息了。” 江辰却先一步下车，打开后车门，一把将她抱了出来。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手臂却稳稳地托着她。 进门后，他翻出医药箱，笨拙地给她肿起的脚踝喷上药剂。 “下次别这样了。” 他闷声说，“想要我接，可以直接打电话。” 苏念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略显别扭的关心，心里却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这迟来的、施舍般的温柔，比持续的冷漠更让人心寒。 “谢谢。” 她疏离地道谢，然后站起身，“今晚我睡客房。” 江辰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苏念！”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承认，以前是我不对，忽略了你。但我可以改。林薇薇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爱的人是你。” 说着，他低下头，想吻她。 苏念偏头躲开了。 江辰的动作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苏念，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松开手，语气带着警告，“你别太过分！” 这一晚，他们第一次分房而眠。 第二天，苏念直接去了公司人事部，递交了辞呈。 这份工作是当初为了离江辰的公司近些才找的，如今已无意义。 HR总监是知道她和江辰关系的，看到辞呈，面露难色： “苏经理，你要走？江总那边……他知道吗？” 苏念一愣： “他应该很快会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HR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江总昨天刚吩咐下来，说总部会空降一位新的市场总监，让你……先把位置让出来，暂时担任副总监，协助新总监熟悉业务。”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新总监……是不是姓林？” HR惊讶地点点头： “对，林薇薇林总。你们认识？” 苏念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扶住办公桌，才勉强没有失态。 原来，他不止是接机、陪逛精品店，他甚至连她的前程，都要拱手让给他的白月光！ 当晚，公司有个重要的商务酒会。 苏念以即将离职为由，本不想参加，但想到年终奖还未结算，还是去了。 酒会觥筹交错，江辰作为公司总裁上台致辞。 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是全场焦点。 致辞末尾，他话锋一转，隆重介绍了新任市场总监林薇薇。 “薇薇是我大学的学妹，才华出众，在国外有着丰富的从业经验。今后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她的工作。”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夹杂着窃窃私语。 “江总亲自介绍，关系不一般啊……” “新总监真漂亮，和江总站在一起好般配……” 苏念站在角落，面无表情地鼓着掌。 江辰的视线几次扫过她这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波澜，但她始终平静无波。 直到林薇薇穿着高跟鞋，上台时似乎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江辰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动作自然又亲昵。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暧昧的起哄声。 苏念默默转身，走向露台透气。 却无意间听到江辰和他好友的对话。 “你真把林薇薇弄进公司了？还顶了苏念的位置？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江辰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 “公司需要她这样的人才。至于苏念……她闹几天脾气就好了。” “你可别玩脱了，苏念那么好一姑娘，要是真伤了心……” “放心吧，” 江辰的语气笃定而自信，“她离不开我的。” 苏念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苏小姐？”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苏念回头，林薇薇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 “好巧。” 林薇薇走近，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我们还没正式认识过吧？我是林薇薇。” 苏念冷淡地看着她： “有事？” 林薇薇晃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炫耀： “刚回国就接手这么重要的职位，压力还挺大的。不过还好有阿辰帮我……哦不，是江总。” 她故作歉意地笑了笑，“一下子还没改过口，毕竟我们以前太熟了，希望你别介意。” 苏念懒得和她虚与委蛇： “林总监，我们好像不熟，没什么可聊的。” 见她油盐不进，林薇薇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她忽然将杯中的酒液往自己胸口一泼，随即发出一声低呼： “啊！” 江辰闻声立刻冲了过来，看到林薇薇狼狈的样子和面无表情的苏念，脸色一沉： “苏念，你干什么？！” 苏念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质问和袒护，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旁边桌上自己那杯没喝完的红酒，手腕一扬，精准地泼在了江辰的脸上。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他英俊的脸颊滑落，染脏了他昂贵的西装和白衬衫。 全场哗然。 在一片死寂和震惊的目光中，苏念冷冷开口： “这才是我干的。” 说完，她无视江辰难以置信的眼神和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转身，挺直脊背，大步离开了酒会现场。 回到那个冰冷的家，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行李。 在书房抽屉里，她意外地看到了两张飞往马尔代夫的机票，日期就在下个月。 他居然真的订了票？ 可惜，太迟了。 她面无表情地撕碎了自己那张机票，碎片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江辰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辞呈和离婚协议都在你办公桌上。 」 「签好字联系我的律师。 」 「再见。 」 发送完毕，她果断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承载了她三年婚姻和无数失望的城市。 **第三部分** 江辰顶着一脸红酒渍，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强忍着怒火，将泫然欲泣的林薇薇送回了酒店。 “阿辰，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林薇薇抽泣着，我见犹怜，“苏念姐她一定是误会了，你别怪她……” “不关你的事。” 江辰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心乱如麻。 他从未见过苏念那样决绝冰冷的眼神。 “你们千万别为了我吵架，我……我会过意不去的。” 林薇薇说着，试探性地伸出手，想帮他擦擦脸上的酒渍。 江辰却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林薇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变。 “我自己来。” 江辰语气疏离，拿出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我先走了。” 他甚至没等林薇薇再说什么，便近乎逃离地开车离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苏念泼他酒时那冷漠的表情，以及她最后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想起家里那两张马尔代夫的机票，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安慰自己： 等她看到机票，气应该就能消一些了吧？ 她以前很好哄的…… 然而，当他推开家门，迎接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黑暗。 “苏念？” 他试探地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他打开灯，客厅空旷整洁得过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未住人的清冷气息。 餐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温着的宵夜，只有一堆被撕碎的纸片。 他走近一看，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那是被苏念撕碎的机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助理发来的微信消息，一连好几张截图。 点开一看，是公司几个私下闲聊群的聊天记录，屏幕上充斥着兴奋的八卦： 「惊天大瓜！ 江总和新来的林总监绝对是旧情复燃！ 」 「台上扶腰那一下，眼神拉丝了都！ 」 「听说林总监是江总大学时的白月光初恋！ 」 下面附上了一张像素不高、略显青涩的旧照片。 他和林薇薇穿着校服，在图书馆相视而笑。 紧接着，又一条爆炸性消息弹出： 「卧槽！ 看我刚才去江总办公室送文件发现了什么？ ！ 离婚协议书！ 署名苏念！ 」 「苏念？ 哪个苏念？ 是我们市场部之前那个苏经理吗？ 」 「他们结婚了？ ！ 什么时候的事？ 藏得太深了吧！ 」 「所以林总监这是……小三上位？ 」 发消息的人很快撤回，但早已被手快的人截图传播。 江辰脑子“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立刻拨打苏念的电话，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他翻遍微信，发现自己已被拉黑。 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想起苏念的律师闺蜜周蕊，立刻拨电话过去。 “周蕊，苏念在哪？！” “江辰你还有脸打电话来？” 周蕊的声音像淬了冰，“念念被你伤得还不够吗？我告诉你，你永远别想找到她！滚！” 骂完直接挂断。 江辰颓然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入发间。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苏念不是闹脾气，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第二天，公司流言蜚语彻底发酵。 林薇薇硬着头皮去上班，所到之处皆是窃窃私语和鄙夷的目光。 去茶水间，同事立刻散开； 有人故意高声议论“知三当三，脸皮真厚” 。 她试图辩解，却被直呛“人家是合法夫妻，你就是小三” 。 林薇薇再也受不了羞辱，哭着冲进江辰办公室。 “阿辰，他们怎么能那么说我……” 她泪眼婆娑。 江辰却根本没心思理会她的委屈。 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一直在动用关系寻找苏念的下落，此刻正对着电脑屏幕，脸色阴沉得可怕。 “闭嘴！” 他厉声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烦躁，“出去！” 林薇薇被吓住，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助理匆忙敲门进来，神色紧张： “江总，查到苏小姐的航班信息了，她回了云城老家。” 江辰立刻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甚至没多看林薇薇一眼。 飞机落地云城，这座温暖湿润的南方小城。 苏念拖着行李箱，站在熟悉的家门口，鼓起勇气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母亲，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圈就红了： “你还知道回来！” 父亲闻声出来，声音严厉却难掩颤抖。 苏念低下头，哽咽道： “爸，妈，对不起……” 母亲心疼地拉过她的手： “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沉默着抽完一支烟，重重叹了口气。 家的温暖一点点治愈着她心中的荒凉。 她陪母亲买菜，听她絮叨家长里短； 陪父亲钓鱼，享受宁静时光。 临近春节，父母试探地问起江辰，苏念平静地告知了离婚的决定。 母亲红了眼眶，最终只是拍着她的手说： “罢了，回来就好，爸妈这儿永远是家。” 几天后，母亲提起邻居顾阿姨的儿子顾衍从国外回来了，约着一起吃顿饭。 苏念知道母亲的心思，但想着见见老朋友散散心也好，便答应了。 餐厅里，顾衍已和记忆中的清瘦少年截然不同，变得沉稳儒雅。 他体贴地避免谈及婚姻，只聊些轻松话题，气氛融洽。 饭后准备离开，服务员告知他们的车在停车场被不小心蹭到。 一到停车场，苏念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以及靠在车边、脸色阴沉的江辰。 “苏念，我们还没离婚！” 他大步走来，目光锐利地扫过顾衍，一把抓住苏念的手腕，“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跟别的男人约会？” 苏念用力挣脱，只觉得可笑： “江辰，你可以和你的白月光出双入对，我和朋友吃顿饭就不行？”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什么不重要了。签字离婚，如果你不签，分居两年我可以起诉。我不怕跟你耗。” 顾衍上前一步，冷静警告： “江先生，请放手，否则我报警了。” 苏念对顾衍摇摇头： “顾衍哥，等我一下，很快。” 顾衍体贴地走开一段距离。 江辰看着他们之间的默契，眼底的愤怒被慌乱取代： “为什么非要离？就因为林薇薇？我可以和她断干净！” 苏念疲惫地看着他： “江辰，太晚了。从那个平板，到无数次的失约，再到你把本该属于我的职位给她……我的心已经死了。你的保证，我不需要了。” 江辰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脸色惨白。 之后的日子，他竟留在云城，远程办公，每天到苏念家楼下守着，送花、送礼、道歉保证。 苏念父母从劝说到冷脸再到拿扫帚赶人。 几次报警后他稍有收敛，却仍阴魂不散。 直到公司那个由林薇薇负责的重大项目出了致命纰漏，江辰不得不赶回去处理。 后来，苏念从周蕊那里得知了后续。 林薇薇的海归学历是伪造的，她在国外是某富豪的情人，被原配发现才回国。 江辰得知真相后震怒，当众掌掴林薇薇并将其开除，并提起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 林薇薇最终锒铛入狱。 结案那天，江辰从法院出来，眉宇间满是疲惫。 他看到等在外面的苏念和周蕊，愣了一下，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快步走来： “念念，你怎么来了？” 周蕊立刻挡在苏念身前： “念念是来找我的！你别自作多情！” 苏念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最终心灰意冷的男人，声音平静： “江辰，签字吧。难道非要闹到对簿公堂，把最后一点情分都耗光吗？” 江辰猛地停住脚步，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沙哑道： “我知道了……字我会签。但是念念，我不会放弃，我会重新……” “不必了。” 苏念打断他，语气坚决，“签好字联系周蕊。以后，别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说完，她挽住周蕊的手臂，转身，迎着阳光走去，没有再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