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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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4 19:07

文章字数

8986

**标题:蚀骨情深**</think> **第一部分**</think> “江屿,我们离婚吧。”</think> 苏念将签好字的协议推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雪。</think> 他正在切牛排的手一顿,银质餐刀在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think> “理由?”他没抬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那块三分熟的肉,血水渗出来。</think> “宋瑶怀孕了,不是吗?”苏念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曾温柔地抚过她的眉眼,也曾残忍地将她推入深渊,“三个月前,你书房的体检报告,我看到了。”</think> 江屿终于抬眼,黑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天气:“所以?”</think> “所以,我让位。”苏念站起身,拉过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这五年,谢谢你提供的优渥生活,我们两清了。”</think> “两清?”江屿轻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苏念,你是不是忘了,你弟弟苏哲的换肾手术,下周才做。主刀医生是我从德国请来的,费用,我付的。”</think> 苏念的指尖瞬间掐进掌心。</think> 他总能精准地捏住她的七寸。</think> “手术结束后,我会离开。”她声音干涩。</think> “可以。”江屿起身,走近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迫人的压力。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亲昵得像最体贴的丈夫,语气却冷得结冰,“但在这之前,乖乖扮演好你的江太太。明天妈的生日宴,别出岔子。”</think> * * * 五年前,苏念是为了巨额医药费,才嫁给这个仅见过三次面的男人。</think> 传闻中的江屿,冷酷、薄情、手段狠厉。新婚夜,他丢给她一张卡,和一句话:“各取所需,互不干涉。”</think> 她恪守本分,扮演着精致的花瓶。他却渐渐失控,夜半归来,总喜欢拥着她入睡,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灼热。他开始记得她不吃香菜,喜欢向日葵,生理期会腹痛。他送她昂贵的珠宝,也曾在深夜的厨房,为她煮一碗卖相不佳的姜糖水。</think> 她以为,冰山终有融化时。</think> 直到三个月前,她在书房无意间看到那份孕检报告——宋瑶,他藏在心尖上的白月光。报告时间,恰是他出差回来的第二天。那晚,他还抱着她,吻着她耳垂说“念念,我们要个孩子吧”。</think> 多讽刺。</think> * * * 江母的生日宴设在半山别墅,名流云集。</think> 苏念穿着江屿为她挑选的香槟色礼服,挽着他的手臂,笑容得体。江屿一如既往地周到,为她挡酒,为她布菜,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引来一阵战栗。</think> 宋瑶来了,一袭红裙,明艳张扬。她径直走到江屿面前,语气娇嗔:“阿屿,我有点不舒服,能陪我去露台透透气吗?”</think> 周围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think> 江屿看了苏念一眼,苏念适时地松开手,微笑:“去吧,我去看看妈那边需不需要帮忙。”</think> 她转身,挺直脊背,走向喧闹的人群深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think> 露台方向,隐约传来宋瑶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到底要我等多久?孩子等不了!”</think> 然后是江屿低沉的安抚。</think> 苏念快步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鬼。</think> 门被推开,宋瑶跟了进来,反手锁上门。</think> “戏演得不错。”宋瑶靠在洗手台上,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可惜,观众只剩我了。”</think> 苏念关掉水龙头,抽纸巾擦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think> “装傻?”宋瑶吐出一个烟圈,笑了,“你以为阿屿留着你,是因为舍不得?别天真了。他不过是需要你这个幌子,来稳住他那位时刻想夺权的叔叔。等我爸下个月正式宣布支持他,你,连同你那个病痨鬼弟弟,都会像垃圾一样被清出去。”</think>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think> 江屿的叔叔江启明,一直对集团虎视眈眈。这是他们夫妻间从不触碰的禁忌话题。</think> “哦,对了,”宋瑶凑近,香水味刺鼻,“再告诉你个秘密。你弟弟三年前那次配型成功,为什么临手术前,捐献者突然反悔?因为阿屿给了他双倍的钱,让他消失。他需要你弟弟这个软肋,让你永远离不开江家这座牢笼。”</think> 轰——</think> 苏念的脑子像被炸开,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think> 三年前,苏哲病情恶化,好不容易等到配型成功,希望却在手术前夜破碎。弟弟在ICU里奄奄一息,她跪在江屿面前,求他救命。是他,找到了新的肾源,付出了天价……她一直以为,那是救赎。</think> 原来,那才是真正的深渊。</think> “不可能……”她喃喃,声音发抖。</think> “不信?”宋瑶拿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think> 先是江屿特助的声音:“……江总,苏哲那边的捐献者已经处理好了,保证不会出现。”</think> 接着是江屿淡漠的回应:“嗯,别留痕迹。”</think> 冰冷的电子音,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苏念的耳膜,刺穿她最后一道防线。</think> 她扶着洗手台,才勉强站稳。镜子里的女人,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然后,燃起幽暗的火。</think> * * * 宴会结束,回到别墅。</think> 江屿扯下领带,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苏念安静地给他倒了杯温水。</think> “今天表现很好。”他接过水杯,指尖无意碰到她的,苏念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think> 江屿睁开眼,探究地看着她:“怎么了?”</think> “没什么,累了。”苏念垂下眼睫,掩饰住翻涌的情绪。</think> “过来。”他命令。</think> 苏念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江屿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嗅着她的发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念念,再给我一点时间。”</think> 苏念身体僵硬。</think> 时间?用来继续欺骗,还是用来将她利用得更彻底?</think>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这颗心,她捂了五年,原来从未为她跳动过。</think> “江屿,”她轻声问,像是不经意,“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找我吗?”</think> 江屿低笑,胸腔震动:“当然会。你是我太太。”</think> “是吗?”苏念也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真好。”</think>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think> 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碎了。然后,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think> ******第二部分** 一周后,苏哲的手术非常成功。 德国来的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对等候在外的苏念露出微笑:“手术很顺利,观察24小时没问题,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 “谢谢您,医生。”苏念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一只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是江屿。他不知何时来的,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大衣,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辛苦了。”他对医生颔首,语气是惯常的疏离客气。 医生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消毒水的味道浓郁刺鼻。 苏念轻轻挣开他的搀扶:“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吗?” “再忙,小舅子手术,我也该来看看。”江屿看着她,目光深邃,“你脸色不好,昨晚又没睡好?” 苏念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紧闭的ICU大门:“担心小哲,睡不着。” 这是实话,但并非全部。自从生日宴那晚之后,她几乎没有一夜安眠。宋瑶的话和那段录音,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她需要证据,需要确认真相。 “现在可以放心了。”江屿抬手,想碰碰她的脸,苏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微沉。 “我……我去看看小哲。”苏念找了个借口,匆匆走向ICU的观察窗口。 透过玻璃,她看到弟弟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但生命体征平稳。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如果宋瑶说的是真的……她不敢想象,江屿是如何一面扮演着救世主,一面冷酷地将他们姐弟推向更绝望的境地。 【付费起点】 三天后,苏哲转入普通病房,精神好了很多。 “姐,姐夫又帮我请了最好的医生。”苏哲靠着枕头,脸上有了点血色,“等我好了,一定努力赚钱,报答姐夫。” 苏念削苹果的手一顿,锋利的刀尖差点划伤手指。她看着弟弟单纯感激的眼神,心头像被针扎一样疼。如果他知道,他三年前的希望破灭,甚至如今的重生,都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小哲,”她放下刀,语气郑重,“如果……如果姐姐以后做了什么事,让你暂时不能理解,你相信姐姐是为了我们好,行吗?” 苏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姐,你说什么呢?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是不是和姐夫吵架了?”他压低声音,“姐夫虽然有时候冷冰冰的,但对你是真的好。你看我这命,都是他花钱救回来的。” 苏念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正是这种“好”,将她捆绑得动弹不得。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江屿的特助周铭走了进来,手里拎着昂贵的果篮和补品。 “苏先生,江总有个重要会议,让我先来看看您。”周铭笑容可掬,将东西放下,然后转向苏念,递过一个文件夹,“太太,江总吩咐,把这份文件交给您。说是您之前提过的,关于成立儿童基金会的初步方案,请您过目。” 苏念心头一跳。她从未提过什么儿童基金会。 她接过文件夹,指尖冰凉:“谢谢,周特助费心了。” 周铭笑容不变:“应该的。苏先生好好休息,我先回公司了。” 周铭离开后,苏念借口去打开水,走到走廊尽头无人的角落,迅速打开了文件夹。里面根本不是基金会方案,而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转让方是宋瑶的父亲宋国明,受让方是江屿,标的正是江氏集团那部分至关重要的股权!日期,就在下周五。 宋瑶没有骗她。江屿确实在与宋家做交易。而她苏念,就是他用来麻痹叔叔江启明的烟雾弹。 文件最后,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打印的一行字:“小心江启明。别信任何人。” 苏念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周铭是江屿最信任的心腹,他为什么冒险用这种方式向她传递信息?这警告是真是假?是江屿的又一次试探,还是…… 她脑中一片混乱。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演戏,每句话都可能是陷阱。 * * * 苏哲出院前一天,苏念回别墅取东西。在书房找证件时,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江屿的书桌前。那个曾经放着宋瑶孕检报告的抽屉,上了锁。 她盯着那把精致的铜锁,宋瑶的话和那段录音在耳边回响。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她。 她走到窗边,拿起花架上一个小巧的铜质装饰天鹅,掂了掂重量,然后转身,狠狠砸向那把锁! “哐当”一声脆响,锁扣弹开。 苏念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拉开抽屉。 里面很空,只有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绒面笔记本。 她拿出笔记本,翻开。扉页上,是娟秀的女性字迹:“给我亲爱的儿子,小屿。愿你永葆善良,勇敢去爱。” 是江屿母亲的笔迹。苏念听老佣人提过,江屿的母亲在他十岁时就病逝了。 她继续往下翻。前面是一些孩童的涂鸦和稚嫩的日记,记录着母亲带他去游乐园,给他读故事书的点滴温暖。越往后,字迹逐渐变得挺拔锐利,内容也沉重起来。 “……他们都说妈妈是病死的。可我偷听到管家和医生的谈话,妈妈是自杀。因为爸爸带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回来了,那个只比我小三个月的野种!妈妈受不了背叛……” “……江启明(江屿的叔叔)今天又来找爸爸,说要投资什么项目,需要一大笔钱。爸爸拒绝了。晚上我听到江启明在电话里骂爸爸‘不识抬举’……” “……爸爸车祸去世了。警察说是意外。我不信!爸爸的车前一天刚做过全面保养!江启明哭得最伤心,可我看得见他眼里的得意!他成了我的监护人,顺理成章接手了公司……” 苏念一页页翻看,脊背发凉。这本日记,几乎颠覆了她对江家所有人的认知。江屿的父亲并非深情,而是出轨在先;江屿母亲的死另有隐情;江启明,很可能就是害死江屿父亲的凶手!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五年前,她嫁给江屿的前一个月。 “……江启明越来越过分,几乎掏空了公司。我必须尽快拿到绝对控股权。宋国明那个老狐狸提出联姻,想把宋瑶塞给我,换取支持。可笑,我怎么会娶仇人的女儿?我需要一个妻子,一个背景干净、不会背叛、又能让江启明放松警惕的妻子。苏念……她弟弟的病,或许是个机会。虽然手段不光彩,但这是唯一能接近她、又能让她不得不留下的办法。对不起……”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 “对不起”三个字,墨迹深重,几乎划破纸背。 苏念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他的棋子。为了复仇,他算计了她的人生。那些偶尔流露的温柔,那些看似关心的举动,或许,也掺杂着一丝因为利用而产生的愧疚? 但比起宋瑶所说的纯粹利用和残忍,这本日记又揭示了更复杂的真相。他活在仇恨和阴谋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恨他吗?当然恨。他毁了她对爱情和婚姻的全部幻想。 可心底某个角落,又生出一丝可悲的理解。他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只不过,他选择将她一起拖入这黑暗的漩涡。 * * * 第二天,苏哲出院。江屿亲自开车来接。 回别墅的路上,车内气氛压抑。苏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江屿,能送我去个地方吗?” “哪里?” “城南公墓。我想去看看我妈。”明天就是母亲的忌日。 江屿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打了方向盘。 城南公墓,冷风萧瑟。苏念将一束白菊放在母亲墓前,看着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笑容,眼眶发热。如果母亲还在,她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活法? 江屿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等着。 祭奠完,两人一前一后往墓地外走。经过一个偏僻的角落时,苏念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一座新立的墓碑,上面刻着“爱妻宋瑶之墓”,立碑人竟是——江启明! 苏念猛地看向江屿。 江屿的脸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冷硬得如同雕塑。他盯着那座墓碑,眼神阴鸷得吓人。 “很奇怪吗?”他声音低沉,带着刻骨的恨意,“宋瑶根本不是宋国明的亲生女儿,她是江启明和外面女人生的野种!宋国明不能生育,替别人养大了孩子,还当成掌上明珠。江启明为了利用宋家的势力,一直不敢相认。现在,宋瑶死了,他倒想起尽父亲的责任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苏念震惊得说不出话。宋瑶不是宋国明的女儿?那江屿和宋家的联姻基础根本不存在!宋瑶的孩子…… “那孩子……” “不是我的。”江屿斩钉截铁,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我从来没碰过她。那份孕检报告,是我故意让你看到的。” “为什么?”苏念声音发颤。 “为了让你恨我,让你主动离开。”江屿转向她,目光复杂难辨,“江启明已经察觉了,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只有你离开我,才是安全的。” 苏念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那些冷漠,那些背叛的假象,甚至宋瑶的挑衅,都可能是在演戏?是为了保护她? 可是,那本日记里的算计,三年前捐献者的消失,又该如何解释? 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第三部分** “安全?”苏念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把我当成棋子,卷入你们的恩怨,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墓地的风卷起枯叶,带着彻骨的寒意。 江屿看着她眼底的悲凉和讥诮,下颌线绷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苏念逼问,“日记里写得很清楚,你选中我,就是因为苏哲的病,能让我‘不得不留下’。三年前那个捐献者,是不是你让他消失的?” 江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让苏念的心彻底沉入谷底。他果然知道! “是。”江屿没有否认,声音沙哑,“但后来我找到了更好的肾源,我……” “够了!”苏念打断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江屿,你把我当什么?一个你可以随意摆布、需要时拿来用、有危险就一脚踢开的玩偶吗?你的保护,我承受不起!” 她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苏念!”江屿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听我说完!是,一开始我接近你,目的不纯。我利用了小哲的病,我甚至……想过用更卑劣的手段绑住你。但我后悔了!” 他眼底翻涌着苏念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挣扎:“从你嫁给我那天起,我就后悔了!我看着你每天小心翼翼,看着你因为我偶尔一点好就眼睛发亮,我看着你……明明那么难过,却还要在我面前强颜欢笑。苏念,我不是铁石心肠!” “所以呢?”苏念用力想挣脱他的手,“所以你就用更深的欺骗来弥补最初的欺骗?用宋瑶来逼我走?江屿,你的逻辑真可笑!” “因为江启明就是个疯子!”江屿低吼,额角青筋暴起,“他害死我父母,现在他知道了你的存在,知道了你可能会成为我的软肋,他绝不会放过你!只有让你恨我,彻底离开我,你才能安全!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也不想看到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眼神炽热而绝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真实。 苏念愣住了。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这一刻,她竟然分不清,这到底是更高明的表演,还是他撕开伪装后露出的、血淋淋的真心。 “那本日记……”她声音干涩。 “是我故意让你发现的。”江屿承认,“锁是我换的,并不牢固。我知道你一定会查。我想让你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但我没勇气亲口告诉你……我只能用这种懦夫的方式。” 真相如同碎片,一片片拼凑起来,却呈现出更加复杂狰狞的图案。算计里有真心,欺骗中有保护,伤害背后是……爱吗? 苏念混乱了。 * * * 回到别墅后,两人陷入冷战般的僵持。 苏念把自己关在客房,反复回想墓地里的对话,回想那本日记,回想五年来的点点滴滴。恨意与那丝可悲的理解交织,让她心力交瘁。 深夜,她口渴下楼倒水,经过书房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鬼使神差地,她推门走了进去。 江屿趴在书桌上,像是累极了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收件人是她。 “念念,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开头这一句,就让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继续往下看。 “……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我利用你的软弱,摧毁你的信任,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我唯一不后悔的,是娶了你。这五年,是我二十多年来,唯一像人一样活着的日子。” “江启明已经布好了局,下周的董事会,将是一场硬仗。我没有必胜的把握。如果我输了,名下所有能转移的资产,都已转入你和小哲名下,足够你们一生无忧。周铭是可信的,他会安排你们离开。” “别为我难过,这是我应得的结局。只是,临到头,我还是个懦夫,不敢亲口对你说一声……对不起,还有,我爱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在你第一次为我煮醒酒汤的时候,或许是在你抱着向日葵对我笑的时候……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忘了我,好好生活。” 邮件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 苏念站在那里,浑身冰凉,血液却像在燃烧。泪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键盘上。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矛盾,都有了解释。那个冷漠、算计、狠厉的江屿,和眼前这个写下遗书、为她安排好一切的男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她恨他吗?恨。 可看着这封信,那些恨意下面,深埋了五年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情,汹涌地破土而出。 她爱过这个男人,或许,从未停止过爱。 * * * 一周后,江氏集团董事会。 气氛剑拔弩张。江启明志在必得,联合了多位董事,对江屿过去几年的决策大肆抨击,要求他卸任董事长职务。 “……江屿年轻气盛,刚愎自用,导致集团业绩下滑,股价低迷!他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江启明慷慨激昂。 江屿坐在主位,面色平静,只有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他的情绪。他安排的人,有几个临阵倒戈了。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就在投票即将开始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苏念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位律师和一位神色严肃的中年男人。 全场愕然。 江屿猛地站起身:“苏念!你来干什么?出去!”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慌。 苏念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江启明和各位董事,声音清晰而冷静:“各位董事好,我是江屿的合法妻子,苏念。我这里有一份文件,或许能帮助大家做出更明智的决定。” 江启明嗤笑:“江太太,这是董事会,不是你们夫妻玩过家家的地方。” 苏念不卑不亢:“江启明先生,三年前,你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转移集团资产高达二十亿,证据确凿。此外,十五年前,你涉嫌制造车祸,谋害你的亲哥哥,也就是江屿先生的父亲,警方已经重新立案调查。这位是经侦总队的张队长。” 她身后的中年男人亮出证件。 会议室一片哗然! 江启明脸色骤变:“胡说八道!污蔑!江屿,这就是你的手段?让你老婆出来咬人?” 江屿震惊地看着苏念,完全不明白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又为何要插手。 苏念打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和几段关键的通话录音。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这些证据,我已同时提交给检察机关。”苏念看着面如死灰的江启明,“你输了。” 江启明猛地想冲过来,被张队长带来的便衣警察迅速制服带走。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 * * 尘埃落定后,顶楼总裁办公室。 只剩下江屿和苏念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 “你怎么……”江屿看着苏念,声音沙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周铭给我的线索。”苏念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我找到了你母亲生前的一位故友,她保留了一些你母亲怀疑江启明害死你父亲的证据。至于经济犯罪的证据,是宋国明提供的。宋瑶死后,江启明想独吞利益,过河拆桥,宋国明恨透了他,选择和我们合作。” 她转过身,看着江屿:“江屿,我不是你需要保护的金丝雀。我可以和你并肩作战,而不是被你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被推开。” 江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感,有后怕,有愧疚,更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却又迟疑地停在半空。 “对不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沉重无比的字。 苏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 “江屿,”她说,“我们之间,有太多谎言和伤害,需要很长时间去修补。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她顿了顿,迎上他紧张的目光,继续道:“但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开始。从坦诚开始。” 江屿猛地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好……重新开始。苏念,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苏念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恨或许不会轻易消失,但爱,给了他们重新选择的勇气。 窗外,华灯初上,夜幕降临,却也预示着新的黎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