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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5 21:55
文章字数
13274 字
**第一部分**
“顾衍,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我窝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突然抬头问正在厨房忙碌的男人。
顾衍端着刚烤好的舒芙蕾走出来,指尖还沾着点面粉,闻言轻轻敲了下我的额头。
“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了?”
他语气温柔,带着惯有的纵容,“放心,你命长着呢,肯定比我活得久。”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连睫毛都染上一层浅金。
这就是我的丈夫顾衍,理性、沉稳,永远用逻辑解决问题,像一座不会崩塌的山。
可有些山,只是看起来坚固。
我低头,继续刷着手机。
屏幕上,是顾衍大学时代匿名论坛的考古帖。
一个名叫“等风也等你”
的ID,在十年前发了几百条帖子,记录了一场长达四年的暗恋。
「今天在图书馆,她坐我对面,阳光照在她头发上,是浅棕色的,像蜜糖。
」
「她好像很喜欢吃三食堂的提拉米苏,下次要不要假装偶遇,也买一份?
」
「听说她答应那个学长的追求了。
也好,他比我优秀,更能配得上她。
」
……
没有露骨的情话,只有细碎到近乎卑微的注视。
帖子的最后,停留在毕业前夕。
「要去她在的城市了。
或许,还能再见吗?
」
我关掉屏幕,心脏像被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往下坠。
那个“她”
,不是我。
我和顾衍是工作后经人介绍认识的,恋爱一年,结婚三年。
他对我很好,事无巨细,无可挑剔。
可这种好,像精心调试过的程序,精准,却少了点温度。
我一度以为,他就是这种性格,天生不懂浪漫。
直到看到这个帖子。
原来他也会因为一个人心跳加速,会制造笨拙的偶遇,会写下那些酸涩又甜蜜的句子。
那座我以为坚不可摧的山,心里早就住过另一个人。
“发什么呆?”
顾衍把舒芙蕾递到我嘴边,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张嘴接过,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却有点咽不下去。
“顾衍,”
我看着他,“你以前……暗恋过别人吗?”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顾衍擦拭流理台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听不出波澜:
“怎么突然问这个?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好奇嘛,”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吃醋了?”
“没有,”
我别开眼,“就是觉得,你那时候一定挺喜欢她的。”
能让他那样骄傲的人,写下那么多隐秘的心事。
顾衍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避重就轻:
“都过去了。现在,我只喜欢你。”
看,他总是这样。
用一句“过去了”
轻描淡写地抹掉所有,再用一句“现在喜欢你”
堵住我所有追问。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憋闷。
我垂下眼,没再说话。
有些南墙,撞一次就知道疼了。
周末,顾衍公司有周年庆晚宴,要求携伴参加。
他帮我选了一条香槟色吊带长裙,配细跟高跟鞋。
“我太太穿什么都好看。”
他站在我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我们,手自然地搭在我腰间。
镜中的一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可我总觉得,他眼底的笑意,并未真正抵达深处。
晚宴设在市中心顶楼的旋转餐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衍是公司技术总监,一进场就被不少人围住寒暄。
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偶尔侧头低声问我一句“累不累”
、“要不要喝点东西”
,体贴得无微不至。
几个女同事投来羡慕的目光。
“林溪姐,顾总监对你真好。”
“是啊,简直是模范丈夫。”
我笑着应和,心里却空落落的。
模范丈夫?
或许吧。
如果我不知道他保险箱最底层,锁着一个旧硬盘的话。
硬盘里,装满了那个女孩的照片。
从青涩的大学时代,到后来零星几张似乎是偷拍的生活照。
他甚至清楚地记得她的生日,每年那天,都会变得异常沉默。
这些,都是我偶然发现的秘密。
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不致命,却时时提醒我,这段婚姻的完美表象下,藏着怎样的暗流。
“顾总监,这位是总部新调来的项目顾问,苏晚小姐,你们接下来有个重要合作要对接。”
顾衍的上领着一个穿着干练白色西装的女子走过来。
那一刻,我明显感觉到顾衍搭在我腰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
他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但下颌线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些。
“苏顾问,你好,久仰。”
他伸出手,语气平静。
“顾总监,幸会。”
名叫苏晚的女人笑着与他握手,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
像蜜糖。
和那个匿名帖子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心脏猛地一缩。
晚宴后半程,顾衍和苏晚被叫去讨论项目。
我独自走到露台透气,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你就是林溪?”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我回头,苏晚不知何时也来了露台,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姿态优雅。
“是。”
我点头。
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她精致的五官。
“我和顾衍,是大学同学。”
她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某种笃定的熟稔,“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成为同事。”
“是吗?他没跟我提过。”
我保持平静。
“他大概是不想让你多想吧。”
苏晚笑了笑,意有所指,“毕竟,我们当年……关系还不错。”
她用了“还不错”
这个模糊的词。
但女人之间的直觉,往往精准得可怕。
“都过去了。”
我用了顾衍惯常的说辞。
“是啊,过去了。”
苏晚掐灭烟蒂,走近两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不过,有些习惯好像改不掉。比如,他还是记得我不吃香菜,对芒果过敏。”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顾衍确实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和忌口。
我曾为此感动不已。
现在才知道,这份“细心”
,或许只是他对待“重要的人”
的一种习惯。
而我,不过是习惯的延续。
“林小姐,别误会,”
苏晚看着我微微发白的脸色,语气带着一丝怜悯,“顾衍现在选择你,自然是因为你更适合他。”
“像我这种事业心太强的女人,大概只适合做他记忆里的白月光吧。”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露台。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寒冷的夜风里,浑身冰凉。
白月光。
原来,她就是顾衍硬盘里藏了十年的那个女孩。
那个让他写下几百条暗恋帖子的“她”
。
现在,她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如此直接地,向我宣告了她的存在。
以及,她在顾衍心中,那不可替代的位置。
晚宴结束,回家的车上,顾衍一直很沉默。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累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我闭上眼。
“苏晚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就是普通同事,项目合作完就没什么交集了,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我睁开眼,看向他,“顾衍,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吃的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
“……法餐?”
“是日料。”
我平静地纠正,“那天你迟到了半小时,因为临时有个视频会议。”
顾衍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抱歉,我……”
“没关系。”
我打断他,重新闭上眼,“我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体贴周到,也习惯了他偶尔的心不在焉。
更习惯了,不去深究他完美面具下,真实的情感。
因为害怕真相,我承受不起。
车停在家楼下。
顾衍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我。
“林溪,”
他声音低沉,“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这句话,像承诺,又像某种自我说服。
我心脏刺痛了一下,没有回应。
过一辈子?
和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吗?
回到家,顾衍径直去了书房,说是要处理一点紧急工作。
我知道,他可能只是需要独处,来消化今晚与“白月光”
的重逢。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他的保险箱前。
密码是我的生日。
这一点,他从未瞒我。
或许他觉得,里面除了重要文件,并无其他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输入密码,箱门应声而开。
最上面是房产证、护照等杂物。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那些文件,手指触到了最底层那个冰冷的金属硬盘。
连接电脑,输入几次可能的密码都错误后,我尝试了苏晚的生日。
硬盘解锁了。
里面文件夹命名简单粗暴——“W”
。
苏晚的“晚”
。
点开,密密麻麻的照片和少量文档,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刺穿我最后的自欺欺人。
有大学校园里,苏晚抱着书走过的抓拍,笑容明媚。
有毕业典礼上,她穿着学士服的身影。
还有几张,似乎是工作后的照片,背景是国外街头。
最新的一张,时间戳显示是三个月前,在一家咖啡馆窗外偷拍的角度,苏晚低头搅拌着咖啡,侧脸安静。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动向。
甚至在她回国前,就见过面。
文档里,只有一个TXT文件。
打开,是简短的几句话,像日记随笔:
「又遇见她了。
在街角的咖啡店。
她没什么变,还是喜欢靠窗的位置。
」
「听说她离婚了。
心里……有点乱。
」
「要调来我的城市了。
或许,是命运给我的第二次机会?
」
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是一个月前。
正是他得知苏晚要调来总部的那天。
“命运给我的第二次机会……”
我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这四年的婚姻,在他眼里,或许只是一段插曲。
当命运再次把白月光送到他面前时,我这个“适合”
的妻子,就成了多余的障碍。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退出硬盘,关上保险箱,回到客厅沙发,假装看电视。
顾衍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忙完了?”
我问,声音有些发紧。
“嗯。”
他松了松领带,在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下周我要和苏晚一起去出差,谈那个新项目,大概三天。”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怎么了?”
他察觉到我的异样。
“没什么,”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只是觉得……你们公司挺有意思,派一男一女出差,也不避嫌。”
顾衍失笑:
“这有什么好避嫌的?工作是工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
多么冠冕堂皇的五个字。
可他的“有数”
,就是瞒着我与离婚的前任白月光保持联系,就是硬盘里存着她的近照,就是期待着“命运的第二次机会”
吗?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曾经让我安心无比的味道,此刻却只觉得冰冷刺骨。
这个男人,我用四年时光去温暖他,以为能融化他心底的冰层。
却不知道,那冰层之下,早已埋藏着另一轮月亮。
而现在,月亮回来了。
我这个借光而生的影子,也该消失了。
“顾衍。”
我轻声叫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离开一段时间,你会同意吗?”
他搂着我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好端端的,又说这种话?是不是今晚苏晚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
我摇摇头,“只是突然觉得,有点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将我搂得更紧:
“别胡思乱想。等这次出差回来,我休年假,陪你去你一直想去的北欧看极光,好不好?”
又是这样。
用承诺来安抚,用物质来弥补。
却从不正面回应我情感上的不安。
以前,我会为这样的承诺欣喜若狂。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再说吧。”
我挣脱他的怀抱,站起身,“我有点困,先去睡了。”
“林溪。”
他叫住我,眉头微蹙,“你到底怎么了?”
我停在卧室门口,没有回头。
“顾衍,你硬盘的密码,是苏晚的生日吧?”
身后,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部分**
身后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顾衍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像被戳破的气球。
“你……动了我的保险箱?”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还有一丝被侵犯领地的愠怒。
我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一丝狼狈,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放心,我只看了该看的。”
我平静地说,“比如那个以‘W’命名的文件夹,比如你偷拍的她喝咖啡的照片,再比如……你期待的‘命运的第二次机会’。”
顾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所有语言在我平静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头生疼。
“林溪!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
我抬眼,直视着他眼底的惊涛骇浪,“你想说,那些照片只是怀念青春?那些文字只是随手记录?顾衍,你把我当傻子吗?”
“我和她早就结束了!”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额角青筋隐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硬盘……硬盘我只是忘了处理!”
“忘了处理?”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已经留下清晰的红痕,“忘了处理,所以用她的生日做密码?忘了处理,所以在她离婚后立刻去偷拍?忘了处理,所以在她调来之前写下‘第二次机会’?”
我每问一句,顾衍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看着我如此冷静地、一条条撕开他精心维持的假象。
“顾衍,我们结婚四年了。”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疲惫,“这四年,我像个努力的园丁,以为只要足够耐心,总能让你心里那块荒地开出花来。”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荒地,那是一座早就立好了墓碑的坟。我浇再多的水,施再多的肥,也活不过一个死人。”
“苏晚对你来说,就是那个‘死人’,活在你记忆里的白月光,永远完美,永远得不到,所以永远惦记,是吗?”
顾衍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颓然地垮下肩膀,声音低哑:
“是,我承认,我年轻时是喜欢过她,很喜欢。但那都是过去式了!林溪,我现在爱的是你!你才是我的妻子!”
“爱?”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你的爱就是一边抱着我说要过一辈子,一边在心里给别的女人留着一扇永不关闭的后门?”
“你的爱就是记得她不吃香菜,对芒果过敏,却记不住我们第一次约会吃的是日料?”
“你的爱就是可以抛下一切,和她一起出差,去创造你所谓的‘第二次机会’?”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我以为我会歇斯底里,会痛哭流涕。
可最终,我只是红着眼眶,用尽全身力气保持最后的体面。
“顾衍,你的爱,太廉价了。我要不起。”
顾衍看着我通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刺痛和慌乱。
他上前一步,想把我搂进怀里:
“溪溪,别这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我马上就把硬盘格式化,我以后再也不跟她有任何工作之外的接触!我保证!”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不必了。”
我摇摇头,“毁掉一个硬盘容易,那你心里的那个‘W’呢?也能一键删除吗?”
“我……”
“这次出差,你还去吗?”
我打断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顾衍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表态:
“不去了!我马上跟公司说,换别人去!我留下来陪你!”
看着他急于表忠心的样子,我心底只剩一片荒芜。
看,他总是这样。
只有在事情败露,意识到可能失去的时候,才会勉强做出让步。
这种被胁迫的、迟来的“改正”
,毫无意义。
“你去吧。”
我出乎他意料地说,“工作重要。”
顾衍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我。
“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决定,“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冷静地想一些事情。”
“你想……想什么?”
顾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平静地宣布,“顾衍,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分开?!”
顾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音量骤然拔高,“林溪!就为这点陈年旧事,你就要跟我分居?!”
“陈年旧事?”
我看着他,只觉得无比疲惫,“对你来说是陈年旧事,但对我来说,是刚刚发生的背叛。它证明了过去四年,我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我没有背叛你!”
顾衍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我心里是有过她的影子,但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爱的是你!”
“精神出轨就不算出轨了吗?”
我轻轻推开他,“顾衍,婚姻里最重要的不是忠诚吗?你的身体或许忠诚,但你的心呢?”
“在你写下‘第二次机会’的时候,在你偷偷保存她近照的时候,在你为她的归来心绪不宁的时候,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我的感受?”
顾衍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不会同意的!”
他固执地说,“我绝不会同意分居!更不会同意离婚!”
“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我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我订了今晚的机票,回我爸妈那里住一段时间。”
“林溪!”
顾衍冲进来,一把夺过我的行李箱,“你非要这样吗?我们好好谈谈不行吗?”
“谈什么?”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谈你怎么一边说爱我,一边对前任念念不忘?还是谈我该怎么大度地接受,你心里永远有个角落不属于我?”
“顾衍,有些伤口,看见了就是看见了。它不会因为你的道歉和保证就消失。它会在那里,时时刻刻提醒我,这段婚姻有多脆弱。”
我拉过行李箱,语气决绝:
“这个家,现在让我觉得窒息。”
最终,顾衍还是没有拦住我。
他或许以为,我只是像以前闹别扭一样,回娘家住几天,气消了就会回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换鞋,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期望:
“……什么时候回来?”
我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
“等我想清楚的时候。”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被狠狠摔碎的声音。
但我没有回头。
飞机落地,熟悉的南方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我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弹出来,全是顾衍的。
「溪溪,到了吗?
」
「爸妈那边天气怎么样?
记得加衣服。
」
「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
「硬盘我已经格式化了。
」
「我跟公司申请了,出差换人了。
」
「你理理我好不好?
」
「老婆,我想你了。
」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焦急又带着讨好意味的文字,心里一片麻木。
太晚了。
伤害已经造成,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我回了一条:
「已到,勿念。
」然后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回到家,爸妈看到我独自拖着行李箱回来,先是惊讶,随即是了然和心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妈妈红着眼圈接过我的行李,“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爸爸沉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问。
家的温暖,一点点熨帖着我千疮百孔的心。
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顾衍有关的照片,取下了无名指上的婚戒,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试图用这种决绝的方式,与过去告别。
接下来的日子,我强迫自己不去看顾衍的消息,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我陪妈妈买菜做饭,和爸爸下棋散步,联系了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生活仿佛回到了结婚前的状态,简单,平静。
直到一周后,我接到了顾衍特助打来的电话。
“太太,抱歉打扰您……顾总他……他住院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顾总这几天拼命工作,几乎不眠不休,昨晚应酬喝多了,胃出血,晕倒在公司了……”
特助的声音带着担忧和一丝犹豫,“医生说要静养,但顾总醒来就吵着要出院去找您……我们实在拦不住……您看……”
我握着电话,手指收紧。
说不担心是假的。
四年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割舍的。
但一想到他硬盘里的那些东西,想到苏晚,我的心又硬了起来。
“麻烦你好好照顾他。”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告诉他,我现在不想见他。”
“太太……”
特助还想说什么。
我打断他:
“还有,以后公司的事,不用再向我汇报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心情复杂。
【付费起点】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出门散步,却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晚。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站在蒙蒙细雨中,身形显得有些单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憔悴和歉意。
“林小姐,我们能谈谈吗?”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皱了皱眉: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是关于顾衍的。”
她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他住院了,你知道吗?是因为我……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的事,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转身想走。
“林小姐!”
苏晚急忙叫住我,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我知道你恨我,怪我破坏了你们的感情。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真相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真相?”
苏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顾衍硬盘里的那些东西……其实,大部分都是我发给他的。”
我愣住了。
“我……我离婚后过得并不好,心里空虚,就忍不住联系了顾衍,跟他抱怨,发一些近照……是我利用了他对过去的那点怀念,是我主动撩拨的他……”
苏晚的眼圈红了,看起来楚楚可怜,“顾衍他……他其实一直很抗拒,是我死缠烂打……他这次胃出血,也是因为不想再跟我有牵扯,拼命工作想证明给你看,才累倒的……”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我:
“这是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我复制了一份……你看完就明白了,顾衍他真的……心里只有你。是我错了,我不该回来打扰你们……”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U盘,像烫手山芋,没有接。
大脑一片混乱。
苏晚的话,有几分真?
几分假?
她是真心忏悔,还是以退为进,想让我放松警惕?
“林小姐,”
苏晚见我不说话,把U盘塞进我手里,苦笑道,“我订了明天的机票,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我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了雨幕中,背影竟有几分决绝的落寞。
我握着那个冰冷的U盘,站在小区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犹豫了很久。
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理智。
我插入了U盘。
里面果然是一个聊天记录的导出文件。
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前开始。
最开始,确实是苏晚主动联系顾衍,诉说自己婚姻不幸,生活苦闷。
顾衍的回复起初很客气,带着距离感,多是安慰和劝解。
但随着苏晚越来越频繁地联系,发一些暧昧模糊的话语和照片,顾衍的回应也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有时会流露出关心,有时会回忆起大学时光。
尤其是在苏晚提到要调来这座城市时,顾衍那句「或许,是命运给我的第二次机会?
」的感慨,在完整的聊天记录里,前面还有半句:
「苏晚,我们都各自有了家庭(当时苏晚还未离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现在调过来,或许……(停顿)算了,没什么。
」
所以,那句看似期待的“第二次机会”
,在完整的语境下,更像是一句被打断的、带着无奈和克制的感叹?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继续往下看。
在我发现硬盘秘密,和他摊牌之后,顾衍给苏晚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苏晚,到此为止吧。
我妻子发现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她很伤心。
我终于明白,我不能失去她。
过去的美好就留在过去吧。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
苏晚没有回复。
聊天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合上电脑,我靠在椅背上,心乱如麻。
苏晚没有说谎。
从聊天记录看,确实是她在离婚后空虚寂寞,主动撩拨,而顾衍,虽有动摇和怀念,但最终,在我发现后,选择了斩断联系,回归家庭。
他硬盘里的那些“罪证”
,似乎也有了另一种解释的可能——或许,真的只是他一时糊涂,被旧情所困,但并未真正迈出实质性的一步?
那他之前的那些解释,那些苍白无力的“忘了处理”
、“只是过去”
,是不是也因为男人的自尊,或者怕我更加伤心,而选择了一种最糟糕的隐瞒方式?
我的决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顾衍的特助。
“太太,顾总他……他拔了输液管,偷跑出医院了!我们找不到他!他手机也关机了!”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去哪儿了?!”
“我们也不知道……他只说……说要去找您,求您原谅……太太,顾总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外面又下着雨,我们真的很担心……”
我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顾衍那个疯子!
他不要命了吗?
!
我抓起手机和钥匙,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家门。
我必须找到他!
**第三部分**
我冲出家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
小区里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投下模糊的光晕。
顾衍会去哪里?
他刚胃出血出院,身体虚弱,又下着这么大的雨……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恐慌和担忧几乎让我窒息。
我沿着小区附近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寻找,一边跑一边拨打顾衍的手机,回应我的始终是关机的提示音。
“顾衍!顾衍!”
我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报警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颤抖着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虚弱又沙哑的声音:
“溪溪……”
是顾衍!
“顾衍!你在哪儿?!”
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好像……迷路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还在发抖,“在一个……有好多榕树的老街……旁边有个……关了门的报刊亭……”
榕树老街?
报刊亭?
我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
是离我家不远的那条有着百年榕树的古街!
“你在那里别动!站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到!”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挂掉电话,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狂奔而去。
雨水冰冷,但我的心却因为找到了他的踪迹而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跑到老街口,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个靠在湿漉漉的榕树干上的身影。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外面胡乱套了件西装外套,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
他看到我,黯淡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点微光,挣扎着想站直,却因为虚弱和寒冷,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我冲过去,在他滑倒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扶住了他。
触手是一片冰凉的潮湿,和他滚烫的额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在发烧!
“顾衍!你疯了吗?!”
我又气又急,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雨水流下,“你知不知道你刚胃出血!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死的!”
顾衍靠在我身上,重量几乎全部压了过来。
他抬起冰冷的手,颤抖着想要擦掉我的眼泪,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别哭……溪溪……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找不到你……打你电话你不接……我好怕……好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恐惧,像个迷路的孩子。
“别说话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试图扶他往前走,但他几乎走不动路。
就在这时,一辆车在我们身边停下,是顾衍的特助带着人赶到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几乎昏迷的顾衍抬上车,送往最近的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护士忙碌着给顾衍检查、输液。
我站在病房外,浑身湿透,冷得直发抖,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里面那个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男人。
特助递给我一条干毛巾,叹了口气:
“太太,顾总他……这几天真的跟丢了魂一样。工作起来不要命,醒了就看着您的照片发呆……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擦着头发。
经过抢救,顾衍的情况稳定下来,但需要住院观察。
我守在病床边,看着他因为高烧和虚弱而昏睡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
愤怒、心疼、后怕、还有一丝……因为苏晚那些话和聊天记录而产生的动摇,交织在一起。
天快亮的时候,顾衍的烧退了,他悠悠转醒。
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上巨大的惊喜和愧疚。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我立刻惊醒了。
四目相对,病房里一片寂静。
“溪溪……”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力气,“你……没走?”
我坐直身体,揉了揉发麻的胳膊,语气平静:
“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
他急切地说,目光紧紧锁着我,像是怕一眨眼我就消失了,“溪溪,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糊涂!”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按住了他。
“躺着别动。”
顾衍顺从地躺好,但手却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溪溪,我看到苏晚给你的U盘了……特助告诉我她来找过你。”
他看着我,眼神坦诚而痛苦,“那些聊天记录是真的,我承认,我动摇过……在她刚离婚,最脆弱的时候联系我,跟我说起过去……我确实……产生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觉得那是对过去青春的一种弥补,一种……未完成情结的作祟。但我发誓,我从没想过要真的背叛你,背叛我们的婚姻!”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呼吸有些急促:
“硬盘里的东西,是我鬼迷心窍……我觉得那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不会伤害到你……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低估了这件事对你的伤害,也高估了自己处理旧感情的能力!”
“溪溪,”
他看着我,眼圈红了,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失去你,我才发现我有多混蛋!什么白月光,什么未完成情结,都比不上你实实在在陪在我身边的这四年!”
“你发烧说胡话的时候,喊的是我的名字。”
我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顾衍愣住了。
“你一直说,‘溪溪,别走’、‘我冷’、‘对不起’。”
我平静地陈述着。
顾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进我的手心,肩膀微微颤抖。
“溪溪……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保证,用我的余生来证明,我顾衍心里,从今往后,只装得下你林溪一个人。”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他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肩膀,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
我想起了这四年的点点滴滴。
除了硬盘事件,他确实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记得我的喜好,包容我的脾气,努力给我最好的生活。
我想起了苏晚塞给我的U盘,和她那句“祝你们幸福”
的落寞背影。
我想起了昨晚在雨中找到他时,他那濒临崩溃的恐惧和脆弱。
或许,人都会犯错。
或许,有些心结,需要时间和共同面对才能解开。
或许,这段婚姻,并非只有绝望这一条路。
“顾衍,”
我轻声开口,“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即使抚平,也恢复不了原样。”
顾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但是,”
我话锋一转,看着他瞬间亮起的眼眸,“我们可以试着,在这张皱了的纸上,画一幅新的画。”
顾衍猛地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不是原谅。”
我认真地说,“是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但这一次,我们需要约法三章。”
“第一,绝对的坦诚。任何事,不许再瞒我,尤其是和异性有关的事。”
“第二,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硬盘格式化,所有相关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你心里那个角落,必须清空。”
“第三,”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需要婚姻咨询。一起学习,如何更好地经营我们的关系。”
顾衍几乎是屏住呼吸听我说完,然后用力地、不住地点头,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好!好!都听你的!溪溪,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不离开我!”
他紧紧抱住我,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顾衍,”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知道。”
他郑重地承诺,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坚定,“溪溪,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出院后,顾衍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当着我的面,彻底格式化了那个硬盘,甚至砸碎了它。
他主动向公司申请,调离了与苏晚有接触的项目组。
他预约了最好的婚姻咨询师,每周准时陪我去咨询,认真做笔记,努力改变沟通方式。
他不再只是用物质来表达关心,而是开始学着倾听我的情绪,记住我无意中提起的小愿望。
日子似乎慢慢回到了正轨,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我们之间,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珍惜,也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经营。
半年后,顾衍休了年假,订好了去北欧看极光的行程。
站在冰天雪地里,看着夜空中变幻莫测、绚丽无比的绿色光带,我们都沉默了。
“真美。”
我轻声说。
顾衍紧紧握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大衣口袋里取暖。
“溪溪,”
他转过头,在极光下凝视着我的眼睛,目光深邃而温柔,“谢谢你,还愿意陪我看极光。”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极光会消失,黑夜会再次降临。
但只要我们彼此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就总有等到下一次光亮的希望。
回程的飞机上,我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他轻轻吻了吻我的头发,低声说:
“老婆,余生请多指教。”
我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或许,婚姻就是这样。
不是在寻找一个完美的人,而是学会用完美的眼光,去看待那个有缺点、但愿意为你改变的伴侣。
白头偕老,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它需要运气,更需要两个人,共同的、不放弃的努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