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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1 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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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71 字
## 枯木逢春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看着丈夫把本该属于我的创意方案递给了竞争对手苏曼。
>“林晚,曼曼比你更需要这份荣耀。”
他眼神温柔地替她别好耳边的碎发。
>当晚我查出胃癌晚期,却收到江沉舟的离婚协议——苏曼怀孕了。
>我笑着签下名字,转身将抗癌药换成维生素。
>三个月后他们婚礼直播,我戴着假发冲上台抢过话筒:
“恭喜二位,顺便提醒新娘,你喝的‘安胎药’是我调的致癌物。”
>大屏幕突然切换成江沉舟搂着男秘书热吻的视频。
>苏曼尖叫昏倒时,我吐出口黑血轻叹:
“真可惜,毒素发作比我快呢...”
---
**第一部分**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看着丈夫江沉舟把本该属于我的“星海”
项目核心创意方案,递给了他的助理,也是我的商业竞争对手——苏曼。
苏曼接过文件夹,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江沉舟的手背。
她笑得像朵吸饱了露水的花。
“沉舟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让‘星海’项目闪耀整个行业。”
江沉舟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苏曼别好耳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
动作熟稔又亲昵。
“说什么谢,你的能力,我从不怀疑。”
他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仿佛苏曼才是那个与他并肩奋斗三年的人。
会议室的长桌对面,我像个被遗忘的摆设。
空气里飘着苏曼身上甜腻的香水味,和我指尖残留的、通宵修改方案留下的油墨气息混在一起,格外刺鼻。
“江沉舟,‘星海’是我熬了三个月的方案。”
我的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桌面。
江沉舟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苏曼身上移开,落在我脸上时,那份温柔瞬间冻结,只剩下公事公办的疏离。
“林晚,大局为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又冰冷。
“曼曼是项目组的副组长,由她主导更合适。”
苏曼适时地插话,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林总监,您别生气。沉舟哥也是为公司考虑,您太强势了,有时候……不太适合做这种需要圆融沟通的统筹工作。”
她怯生生地看了江沉舟一眼。
“沉舟哥,都是我不好,让林总监误会了……”
江沉舟立刻皱眉,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明显的不耐和责备。
“林晚,注意你的身份和风度。曼曼比你更需要这份荣耀来站稳脚跟,你就不能大度点?”
“大度?”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
我强忍着咽了下去。
三年。
我陪他从一无所有走到如今科技新贵的位置。
我的才华,我的心血,最后都成了他捧在心尖上另一个女人的垫脚石?
就因为她比我柔弱?
比我更需要?
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璀璨。
可那些光,一丝也照不进我心里。
散会后,我最后一个离开。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文件翻动后留下的凌乱气息。
我走到江沉舟刚才坐过的位置。
鬼使神差地,指尖拂过冰冷的桌面。
一张被揉皱的纸条从桌沿和抽屉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展开。
上面是苏曼娟秀又带着点得意的小字。
【沉舟哥哥,谢谢你帮我拿到“星海”
。
爱你,还有……我们的宝宝。
】
嗡——
大脑一片空白。
世界所有的声音瞬间褪去。
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生疼。
宝宝?
胃部猛地一阵剧烈抽搐。
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喉咙里那股压抑已久的腥甜再也控制不住。
我踉跄着冲进洗手间,扶着冰冷的盥洗台,对着光洁的镜子,吐出一口暗红的血。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曾经熠熠生辉的眸子蒙着一层死灰。
像个鬼。
晚上九点,我独自坐在冰冷的医院长椅上。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
胃镜报告单在我手中轻飘飘的,又重逾千斤。
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
“林小姐,胃癌晚期。已经扩散。”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一丝不忍。
“情况……不太乐观。需要尽快安排化疗和手术。”
我麻木地听着,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将那张薄纸捏碎。
晚期。
不太乐观。
像是一道冰冷的判决。
手机在死寂的走廊里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江沉舟”
的名字。
我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他清冷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却不是为我。
“林晚,你在哪?离婚协议我让张律师送到家了,你尽快签一下。”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苏曼娇滴滴的抱怨。
“沉舟哥,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江沉舟的声音立刻放柔。
“乖,别怕,马上到家了。”
随即,他又对着电话,语气恢复了公式化的冰冷和不容置疑。
“苏曼怀孕了,需要名分。我们好聚好散。房子和车给你,另外再补偿你两百万,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务合同。
“张律师在等你。”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我握着手机,听着那单调重复的声音,胃里翻江倒海的痛似乎都麻木了。
眼前医院的惨白灯光和冰冷的报告单,与电话里那个男人冷酷无情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原来,生命的最后一段路,连死亡都要排在他新家庭的序章之后。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只是扯动了干裂的唇角,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也好。
我慢慢站起身,将那张沉甸甸的胃癌报告单仔细折好,放进包里。
像收起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车票。
迈步走向医院药房窗口。
“医生,麻烦帮我开一瓶维生素C,最普通的那种。”
---
---
**第二部分**
张律师站在我家客厅,西装笔挺,眼神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将那份厚厚的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林小姐,这是江总的意思。财产分割部分很清楚,您看一下。”
我拿起协议,指尖冰凉。
纸张哗哗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财产分割?
两百万和这间冰冷的、充满江沉舟影子的房子?
真是慷慨。
我的目光掠过那些冰冷的条款,最终停在签名栏。
那里需要我的名字。
曾经一笔一划,签在无数份共同奋斗的合同上,签在结婚证书上。
现在,要签在结束这一切的句点上。
张律师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林小姐,江总希望……尽快。”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急着给新人腾地方?”
张律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
“江总也是为了苏小姐的身体着想,毕竟她怀着孕……”
“怀着孕?”
我轻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是啊,真不容易。”
我从包里拿出那瓶刚刚在医院买的,最普通的维生素C药片。
透明的塑料瓶,标签简单。
当着张律师的面,我拧开瓶盖,倒出几颗白色的小药片在掌心。
然后,我拿起茶几上那盒医生开的、真正用于抑制癌细胞扩散的特效靶向药。
昂贵的进口药,包装精致。
我打开药盒,将里面一颗颗乳白色的胶囊悉数倒了出来。
动作不疾不徐。
张律师疑惑地看着我,不明所以。
我拿起一颗维生素C片,放进那个空了的靶向药盒里。
再拿起一颗,放进去。
循环往复。
直到那瓶廉价的维生素C倒空了大半,而原本装着救命药的昂贵盒子,被一颗颗白色的维生素片填满。
我把剩下的真正的靶向药胶囊,随意地扫进旁边的垃圾桶。
像扫掉一堆无用的垃圾。
张律师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林小姐,您这是……”
我拿起笔,拔掉笔帽,在离婚协议上,属于“林晚”
的那一栏,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几乎要划破纸张。
我放下笔,将签好字的协议推还给张律师。
脸上绽开一个称得上温和的微笑。
“回去告诉江沉舟。”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祝他,和苏曼……百年好合。”
张律师拿着协议,带着满腹疑虑离开了。
大门关上的瞬间,巨大的疲惫和冰冷瞬间将我吞没。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蜷缩起来。
胃部的钝痛再次袭来,像有把生锈的刀在里面慢慢搅动。
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污染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线。
这曾是我的家。
每一个角落都曾有我精心布置的痕迹,有我和江沉舟从无到有的回忆。
如今,只剩下空洞和寒冷。
【付费起点】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是苏曼发来的短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本市最奢华的那家私人妇产医院VIP病房。
苏曼穿着粉色的真丝病号服,靠在宽大柔软的床头。
江沉舟坐在床边,一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一手拿着勺子,正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然后喂到苏曼嘴边。
苏曼微微张嘴,眼神甜蜜地看着江沉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幸福。
照片下面,紧跟着一条语音。
我点开。
苏曼娇嗲又带着胜利者傲慢的声音响起:
“林总监,哦不,前林总监。沉舟心疼我,非要我住院安胎呢。他说你签得挺痛快?算你识相。放心,我和沉舟的婚礼,一定给你发请柬,毕竟……你可是前任呢。”
胃里的绞痛猛地加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扯。
喉咙涌上熟悉的腥甜。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请柬?
婚礼?
我慢慢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万家灯火。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黑暗里滋生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既然他们那么期待一场盛大的婚礼。
既然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那么,不如一起吧。
让这场盛宴,成为我们共同的终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个精密仪器上的零件,开始高速运转。
卖掉江沉舟“慷慨”
留下的房子和车子,加上我这些年不动声色存下的积蓄,兑换成冰冷的数字。
我搬离了那个充满回忆的牢笼,在城南一个不起眼的老旧小区租了个单间。
房间狭小,但安静。
窗帘厚重,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
我用这笔钱,做了几件事。
第一,联系了周正。
周正曾是我大学时代最得力的助手,头脑冷静,技术超群,后来因为不满江沉舟在公司某些项目上的激进和灰色操作,愤而辞职,去了一家专注信息安全的小公司。
接到我的电话,他有些惊讶。
“林总?您找我?”
“周正,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查一些东西。”
我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关于江沉舟,还有苏曼。尤其是……他们的一些私人邮件和加密通讯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正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凝重。
“林总,这……风险很大。江总现在……风头正劲,而且他身边那个苏曼,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风险。”
我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报酬你开。只要结果。”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周正的声音传来。
“好。为了您当初的知遇之恩。我试试。但不能保证。”
第二件事,我去了城郊一家规模不大、但业内口碑极好、保密性极高的私人实验室。
负责人是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头,姓秦。
我将一个用密封袋小心装好的样品递给他。
里面是几滴残留的液体,盛在小小的试管里。
那是那天晚上,我离开那个家时,鬼使神差地从苏曼喝剩的、放在江沉舟书房桌面上的那杯“安胎滋补药膳”
里,用棉签小心蘸取的。
“秦老,麻烦您帮我分析一下这个成分。尤其是,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秦老接过袋子,对着光看了看那浑浊的液体,又嗅了嗅密封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多问,只是点点头。
“行,三天后给你结果。”
第三件事,我联系了一个人。
一个只在江沉舟和苏曼婚礼筹备团队名单里出现过一次的名字——负责现场大屏幕控制的助理工程师,小李。
电话接通时,背景音很嘈杂,似乎在布置会场。
“喂?哪位?”
小李的声音年轻,带着点疲惫。
“李先生吗?我是‘幻影’科技的王经理。”
我用了一个假身份,声音经过简单的变声处理,显得有些低沉中性。
“哦?王经理?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新开发了一套顶级的沉浸式大屏互动系统,听说贵公司在筹备江总和苏小姐的世纪婚礼?我们想提供一个免费试用的机会,作为案例推广。”
“免费试用?”
小李的声音立刻透出兴趣。
“对,完全免费。只需要在婚礼当天,由我们的工程师远程接入系统,进行效果展示。绝对是震撼级的体验,能为江总苏小姐的婚礼增光添彩。”
我抛出诱饵。
“这……我得请示一下总监。”
小李有些犹豫。
“理解。不过机会难得,我们只开放一个免费名额。”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而且,系统可以完美兼容你们现有的设备,只需开放一个临时端口权限就行,不会影响你们原有流程。李先生您是技术骨干,这应该不是难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技术男的骄傲和对新事物的渴望,显然压过了谨慎。
“行!王经理,就这么定了!我这就把端口信息发你!”
三天后。
周正的消息率先发来,只有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我点开。
里面是大量的邮件截图、聊天记录备份。
触目惊心。
江沉舟与海外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数额巨大,明显在转移婚内财产,远非他“补偿”
我的那点零头。
苏曼与一个境外账号的频繁通讯,内容露骨,讨论着如何一步步架空我在公司的权力,如何用孩子彻底绑住江沉舟。
甚至还有……江沉舟与一个年轻俊美的男秘书在私人会所包厢角落热吻的照片,角度隐蔽,但足够清晰。
我面无表情地一页页翻看。
原来,背叛从不止一面。
几乎同时,秦老的电话也来了。
“林小姐,你送来的东西,结果出来了。”
秦老的声音异常严肃。
“里面检测出一种非常规成分,毒性很强,极微量长期摄入,会严重损害中枢神经和肝肾,诱发多种癌症……而且,有极强的隐蔽性和滞后性。”
秦老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
“这种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来源很可能是……境外某些非法实验室。林小姐,你惹上什么人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窗外,天色阴沉,暴雨将至。
苏曼的“安胎药”
……
原来她喝的,是精心调配的慢性毒药。
我低头,看着垃圾桶里那些我故意留下的、空了的“靶向药”
盒子——里面装的,全是维生素。
而真正的药,早已被我停掉。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彻底成型。
蚀骨的寒意夹杂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覆盖了那残存的对生命的最后一点眷恋。
“秦老,谢谢您。报酬我会加倍打到您账户。”
我挂断电话,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顶柔顺的栗棕色长卷发假发。
三个月的时间,飞速流逝。
化疗和病痛的折磨,让我瘦脱了形。
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发早已掉光,皮肤蜡黄,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偶尔在望向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日期时,会燃起一丝近乎妖异的亮光。
江沉舟和苏曼的世纪婚礼,终于来了。
地点选在城中最顶级的七星酒店“云端”
。
铺天盖地的宣传,全城瞩目。
媒体冠以“科技新贵与真爱伴侣的童话盛典”
。
网络直播的观看人数,在婚礼开始前就冲破了百万。
我穿着租来的、最大码也依旧显得空荡的黑色礼服裙,戴着那顶精心挑选的假发,涂上鲜艳的口红,勉强遮盖住脸上的病容和死气。
像一个即将登台演出的提线木偶。
站在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外,里面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喧嚣隐约传来。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江沉舟和苏曼的婚纱照。
照片里,他搂着她的腰,她依偎在他怀里,笑容甜蜜刺眼。
“真爱伴侣”
?
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真是一场……盛大的讽刺。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翻涌的血腥气。
我挺直了几乎要被病痛压垮的脊背,踩着并不合脚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璀璨而虚伪的光影里。
---
---
**第三部分**
“云端”
酒店最大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着令人眩晕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槟、鲜花和香粉混合的气息。
交响乐队演奏着庄重又甜蜜的婚礼进行曲。
红毯尽头,苏曼穿着价值数百万的定制婚纱,裙摆缀满碎钻,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她挽着江沉舟的手臂,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娇羞和幸福。
江沉舟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礼服,意气风发,看向苏曼的眼神满是宠溺。
司仪情绪饱满,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各位尊贵的来宾,今天,我们共同见证……”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直播镜头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甜蜜瞬间。
我像一滴融入海洋的墨,无声地穿梭在衣着光鲜的人群边缘。
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舞台侧面。
负责大屏幕控制的临时工作台就在那里。
小李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几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他旁边,坐着周正介绍的那个信得过的助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专注的年轻人。
他对我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司仪的声音还在继续。
“……请问江沉舟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曼小姐为妻,无论……”
江沉舟深情款款地凝视着苏曼。
“我愿意。”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坚定而温柔。
“请问苏曼小姐,你是否愿意……”
苏曼激动得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幸福的哽咽。
“我……”
就在这好的,这是第二部分:
---
**第二部分**
张律师站在我家客厅,熨帖的西装掩不住他眼中职业性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失意者的怜悯。
他将那份厚厚的离婚协议推过光洁的茶几表面,停在我面前。
“林小姐,这是江总的意思。财产分割部分很清楚,您确认一下。”
他的声音平稳,公式化。
我拿起那份协议,指尖冰凉。
纸张翻动时哗啦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像在撕扯着什么。
财产分割?
两百万。
和这间空旷得能听见回音、每一寸空气都残留着另一个女人香水味的房子?
真是慷慨施舍。
我的目光掠过那些冰冷的条款,最终停在签名栏——那个需要我亲手画押,为三年婚姻、为所有付出与背叛盖章的地方。
张律师轻咳一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林小姐,江总希望……尽快。”
我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针:
“他急着给新人挪窝?”
张律师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迅速被职业面具覆盖:
“江总也是为了苏小姐的身体考虑,毕竟……她怀着身孕。”
“怀着孕?”
我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是啊,真不容易。”
我没有再看他。
伸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瓶刚从医院药房买来的、标签朴素的维生素C药片。
透明的塑料瓶身,廉价得与这间精装公寓格格不入。
拧开瓶盖,我倒出几颗白色的小药片,摊在掌心。
白色的圆点,像某种命运的预兆。
接着,我从同一个包里,拿出了那盒医生开的、真正用于抑制癌细胞扩散的进口靶向药。
精致的包装盒,印着我看不懂的英文,透着金钱堆砌的希望。
在张律师困惑的注视下,我打开了靶向药的盒子。
里面躺着十几颗乳白色的胶囊,每一颗都价格不菲。
我面无表情地将它们一颗、一颗,全部倒了出来。
然后,我拿起一颗廉价的维生素C片,放进了那个昂贵的、空了的靶向药盒里。
再拿起一颗,放进去。
循环往复。
直到那瓶廉价的维生素C倒空了大半,而那个曾经承载着生命希望的昂贵药盒,被一颗颗白色的、毫无作用的维生素片填满。
我将剩下的、真正的靶向药胶囊,随意地扫进茶几旁的垃圾桶里。
像丢弃一堆无用的垃圾。
“林小姐,您这是……?”
张律师的眉头终于彻底拧紧,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警惕。
我没有解释。
拿起笔,拔掉笔帽,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我在离婚协议上,属于“林晚”
的那一栏,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几乎要穿透纸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放下笔,我将签好字的协议推回给张律师。
脸上,绽开一个称得上温和、却毫无温度的微笑。
“回去告诉江沉舟。”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祝他,和苏曼……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张律师拿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不安,匆匆离开了。
仿佛这间屋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牢笼。
大门关上的瞬间,那支撑着我脊梁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的边缘,蜷缩起来。
胃部的钝痛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像有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在里面缓慢地切割、搅动。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客厅没有开灯。
窗外城市的光污染投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扭曲变形的光影。
这曾是我的家,每一件家具的摆放,每一盆绿植的选择,都曾倾注心血。
如今,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刺骨的寒冷,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坟墓。
**【付费起点】**
手机屏幕在浓稠的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幽幽的蓝光映着我惨白如纸的脸。
是一条短信。
来自苏曼。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本市那家以天价闻名的私人妇产医院VIP病房。
苏曼穿着粉色的真丝病号服,衬得她小脸更加楚楚可怜。
她慵懒地靠在宽大柔软的床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
江沉舟就坐在床边。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昂贵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此刻,他一手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滋补汤品。
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正小心翼翼地将汤勺送到嘴边,专注地吹散热气。
然后,那勺承载着他无限“温柔”
的汤,被无比珍重地喂到了苏曼微张的红唇边。
苏曼的眼神,甜蜜地黏在江沉舟脸上,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
照片下面,紧跟着一条语音信息。
指尖有些发颤,我点开。
苏曼那标志性的、娇嗲又带着毒刺的声音立刻充斥了整个死寂的空间:
“林总监,哦不,瞧我这记性,现在该叫前林总监了。沉舟心疼我,说我胎像不稳,非要我住在这里安胎呢。他说你签字签得挺痛快?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放心,我和沉舟的婚礼,一定会给你发请柬的。毕竟……你可是‘前任’呢,总要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圆满’。”
胃里的绞痛在这一刻猛地加剧,像被一只烧红的铁爪狠狠攥住,用力撕扯!
喉咙深处熟悉的腥甜汹涌翻腾。
我死死咬住下唇,尖锐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才将那口涌上来的黑血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请柬?
婚礼?
亲眼见证他们的“圆满”
?
我扶着冰冷的沙发边缘,挣扎着站起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浸透了额发。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万家灯火,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疯狂滋生的藤蔓,带着冰冷的毒刺,紧紧缠绕住我残破的心脏,越收越紧,直至窒息。
既然他们如此渴望一场盛大的、向全世界宣告幸福的婚礼。
既然我的时间沙漏,已经所剩无几。
那么……
不如一起吧。
让这场万众瞩目的盛宴,成为我们共同的终章。
一个计划,带着毁灭的气息,在剧痛和冰冷的恨意中,清晰成型。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冰冷机器,开始高速而隐秘地运转。
卖掉江沉舟“施舍”
的那套房和车,加上这些年我未雨绸缪、不动声色存下的积蓄。
冰冷的数字躺在银行卡里,成为我复仇唯一的弹药。
我迅速搬离了那个充满屈辱回忆的牢笼,在城南一片破旧、嘈杂、无人关注的老旧小区租下了一个单间。
房间狭窄逼仄,墙壁斑驳,但厚重的窗帘可以完美地隔绝外面的世界。
我用这笔钱,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拨通了周正的电话。
周正,我大学时代最得力的助手,技术天才,头脑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几年前,他因不满江沉舟在公司某些项目上的越界操作和急功近利,愤然辞职,后来加入了一家专注网络安全和数据挖掘的小公司。
电话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哪位?”
“周正,是我,林晚。”
我的声音透过电波,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对面沉默了两秒,显然对这个久违的名字感到意外。
“林总?您找我?”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开门见山,“查一些东西。关于江沉舟,还有苏曼。重点是……他们的私人邮箱、加密通讯记录、资金流向,尤其是……一些不太方便见光的交易。”
“……”
电话那头是更长的沉默,周正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凝重,“林总,这……风险很大。江总现在……树大根深,苏曼那个女人,心思也深得很,他们身边的安保和信息防护级别不低。”
“我知道风险。”
我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报酬你开价。只要结果,越快越好。”
又是一阵沉默。
我能听到他呼吸变得沉重。
最终,他开口,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为了当年您力排众议让我负责核心项目的那份信任。我试试。但您得有个心理准备,不一定能有决定性证据。”
“尽力就好。”
第二件事,我驱车前往城郊。
一家门脸不大、甚至有些不起眼的私人实验室。
业内人都知道,这里的老秦头,脾气古怪但技术过硬,最重要的是——口风极严。
我将一个用特殊密封袋小心包裹的样品递给他。
里面是一支小小的试管,装着几滴浑浊的液体。
那是那天晚上,我像个幽灵般最后一次离开那个“家”
时,鬼使神差地,用棉签从苏曼喝剩的、随意放在江沉舟书房桌面上的那杯“安胎滋补药膳”
里,小心蘸取的。
“秦老,麻烦您帮我做个最全面的成分分析。”
我看着老人锐利的眼睛,“尤其是……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任何异常成分,都不要放过。”
秦老接过袋子,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浑浊的液体,又凑近密封口闻了闻。
他那双阅尽世事的浑浊老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多问一个字,只是慎重地点点头,将样品收进恒温箱。
“行。三天。给你结果。”
第三件事,我的目光落在了江沉舟和苏曼婚礼筹备团队那份泄露出来的冗长名单上。
最终,锁定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现场大屏幕控制助理工程师,小李。
电话接通时,背景音是巨大的音响调试声和嘈杂的人声,显然现场正在紧张布置。
“喂?哪位?”
小李的声音年轻,透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不耐烦。
“李先生吗?你好,我是‘幻影科技’的王经理。”
我使用了一个精心准备的假身份,声音也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中性而干练。
“‘幻影’?没听过。什么事?”
小李的语气带着技术人员的直接。
“是这样,我们公司新近研发了一套顶级的沉浸式全息互动大屏控制系统,效果远超目前市面上的任何产品。”
我抛出诱饵,“听说贵公司正在筹备江总和苏小姐的世纪婚礼?我们非常希望能提供一个**免费**的试用机会,作为我们产品的标杆案例进行推广。”
“免费试用?”
小李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透出浓厚的兴趣。
“对,完全免费。顶级设备,顶级技术团队支持。”
我加重语气,“只需要在婚礼当天,由我们的工程师远程接入你们的系统端口,进行实时效果展示。我可以保证,绝对能为江总苏小姐的婚礼,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体验,绝对是各大媒体头条的焦点。”
“这……”
小李明显心动了,但还有顾虑,“我得请示一下我们总监……”
“当然理解。”
我适时打断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紧迫感,“不过王总特别交代,这个免费名额极其有限,只开放给最顶级的活动,而且……就这一个。”
我停顿了一下,抛出关键点,“而且,我们的系统兼容性极强,只需要你们临时开放一个非核心的后台端口权限给我们工程师远程接入,绝对不会干扰你们原有的流程和控制权。李先生您是技术骨干,这对您来说,应该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让婚礼效果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技术男的骄傲、对新技术的渴望、以及能在这场顶级婚礼中留下个人印记的诱惑,显然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谨慎。
“行!王经理,就这么定了!够爽快!我这就把端口信息和临时权限码发你邮箱!婚礼当天,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小李的声音充满了兴奋。
三天。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沉重。
胃痛如影随形,呕吐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都耗尽我仅存的力气。
但我强迫自己进食,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体能。
镜子里的女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像一朵正在急速枯萎的花。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狭小的出租屋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电脑提示音响起。
周正的消息到了。
没有寒暄,只有一个加了多重密码的压缩包附件。
标题冰冷:
《深潜报告》。
我点开。
解压。
里面是海量的截图、文档、备份文件。
触目惊心。
* **江沉舟:
** 与数家注册于避税天堂的空壳公司之间,存在着频繁且巨额的资金往来记录,时间跨度长达两年,远在他提出离婚之前。
数额之大,远超他“补偿”
我的那点零头。
他在婚内,早已系统性地转移了巨额资产。
* **苏曼:
** 与一个境外加密账号保持着高频联系。
聊天记录里,充斥着露骨的谋划——如何利用她的“柔弱”
一步步在公司架空我的权力,如何制造我与江沉舟的矛盾,如何利用肚子里的孩子作为终极筹码彻底绑住江沉舟,甚至讨论着等拿到足够多的钱后“金蝉脱壳”
的可能性。
* **致命一击:
** 一个隐藏文件夹里,躺着几张高清晰度的照片。
背景是某个隐秘的高端私人会所包厢的昏暗角落。
照片的主角,是穿着便服的江沉舟,和他那个刚入职不久、英俊得有些过分的男秘书——陈默。
照片清晰地捕捉到,江沉舟一手搂着陈默的腰,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脸,两人唇齿相接,吻得难舍难分。
角度刁钻隐蔽,但画面冲击力十足。
我面无表情地一页页翻看。
屏幕的冷光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像戴上了一副僵硬的面具。
原来,背叛是如此盘根错节,如此肮脏不堪,不止一面,而是多面开花。
心脏的位置只剩下麻木的空洞,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几乎就在我关闭最后一份文件的瞬间,手机震动起来。
是秦老。
“林小姐。”
秦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你送来的东西,检测报告出来了。”
我的心跳,在死寂中漏跳了一拍。
“里面检测到一种……非常规化合物。”
秦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旁人听去,“结构极其复杂且罕见,毒性……非常强。其作用机制,是通过极微量但长期的摄入,缓慢而隐蔽地破坏中枢神经系统和肝肾功能,最终会诱发多器官衰竭和……多种癌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语气里充满了严厉的警告:
“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市面上能流通的!它的来源,极可能是……境外某些极其危险的非法生物实验室!林小姐,你到底惹上什么人了?这东西沾上,就是跗骨之蛆!”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那寒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苏曼的“安胎药”
……
原来她每日精心服用的,竟是别人为她量身定制的、通向地狱的慢性毒药!
是谁?
江沉舟?
还是另有其人?
窗外,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沙尘,狠狠拍打着玻璃窗。
乌云压顶,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我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垃圾桶里——里面躺着几个空了的、印着进口标签的“靶向药”
盒子。
盒子里,空空如也。
而真正的救命药,早已被我亲手丢弃。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计划,在秦老那警告的话语中,在周正发来的那些肮脏证据里,在窗外呼啸的风声中,彻底成型、凝固。
如同淬炼好的毒刃,只待出鞘。
蚀骨的寒意混杂着一种毁灭性的快意,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对生命的最后一丝眷恋。
那仅存的、名为“林晚”
的存在,似乎也被彻底冰封。
“秦老,谢谢您。报酬我会加倍打到您账户。”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挂断电话,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顶柔顺的、栗棕色长卷发假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虚假而冰冷的光泽。
三个月的时间,在化疗的痛苦、身体的急速衰败和精密计划的推进中,飞逝而过。
终于。
日历上那个被我用红笔反复圈出、仿佛滴着血的日期——江沉舟与苏曼的“世纪婚礼”
日,到了。
地点:
城中地标,七星级的“云端”
酒店。
铺天盖地的宣传造势,早已将这场婚礼渲染成全城盛事。
媒体冠以“科技新贵与灵魂伴侣的旷世童话”
。
网络直播的预约观看人数,在婚礼开始前就轻松突破了百万大关。
我站在酒店那金碧辉煌、旋转门永不停歇的巨大门廊外。
里面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却喧嚣。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江沉舟和苏曼精心拍摄的婚纱照。
照片里,他搂着她的腰,她依偎在他怀里,笑容甜蜜得刺眼,眼神“深情”
得令人作呕。
“真爱伴侣”
?
“灵魂伴侣”
?
我扯动干裂的唇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僵硬的肌肉,形成一个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真是一场……盛大的、自欺欺人的讽刺。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我挺直了几乎要被病痛彻底压垮的脊背,像一杆即将折断却仍要刺出的长枪。
踩着租来的、并不合脚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迎着那片璀璨而虚伪的光影,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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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这是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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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云端”
酒店最大的“星穹”
宴会厅,宛如水晶雕琢的梦境。
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空气里浮动着顶级香槟的醇香、空运鲜花的馥郁和名贵香粉交织的奢靡气息。
交响乐队奏响的婚礼进行曲庄重而甜蜜,在挑高的穹顶下回荡。
猩红的地毯尽头,苏曼身着那件传闻中价值连城的定制婚纱,层层叠叠的裙摆上,成千上万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星芒,仿佛将整个银河系都披在了身上。
她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娇羞与无边的幸福,紧紧挽着江沉舟的手臂。
江沉舟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挺拔,意气风发。
他微微侧头看着苏曼,镜片后的目光深情款款,满是宠溺,仿佛凝视着稀世珍宝。
台下,衣冠楚楚的宾客们报以热烈的掌声,无数媒体镜头贪婪地捕捉着这对“金童玉女”
的每一个甜蜜瞬间,网络直播的弹幕如潮水般滚动着艳羡与祝福。
司仪站在台上,声音饱满而富有感染力,透过环绕立体声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各位尊贵的来宾,亲爱的朋友们!今天,在这璀璨的星穹之下,我们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共同见证……”
我如同一滴融入深海的墨,无声地穿梭在流光溢彩的人群边缘。
昂贵的香水味、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不断冲击着我脆弱的神经。
胃部的绞痛从未停止,像一只潜伏的恶兽,随时准备将我吞噬。
我紧紧攥着手包,指尖用力到发白,手包里硬物的轮廓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冰冷的支撑感。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舞台侧前方。
临时搭建的大屏幕控制台就在那里,被一盆巨大的绿植巧妙地遮挡了一半。
小李正戴着降噪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几块跳动着数据和图像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在他旁边,坐着周正介绍的那位助手小杨,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年轻人。
他看似在协助小李,目光却沉稳地扫视着全场。
当我的视线与他交汇时,他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下头。
一切就绪。
司仪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充满了仪式感:
“……请问江沉舟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曼小姐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富贵或贫穷,都爱她、忠诚于她,直至生命尽头?”
江沉舟转过身,面对着苏曼,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盛满了全世界的温柔。
他拉起苏曼的手,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坚定、饱含深情:
“我愿意!”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兴奋的口哨声。
苏曼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幸福得几乎要晕厥。
“请问苏曼小姐,”
司仪转向苏曼,声音带着祝福的暖意,“你是否愿意嫁给江沉舟先生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富贵或贫穷,都爱他、忠诚于他,直至生命尽头?”
苏曼深吸一口气,巨大的幸福让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甜腻的哭腔:
“我愿……”
就在这“意”
字即将脱口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我猛地从人群边缘冲出!
像一道撕裂华丽幕布的黑色闪电。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决绝的脆响,瞬间打破了原本和谐甜蜜的氛围。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在惊愕中齐刷刷地聚焦到我身上!
“等一下!!”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尖锐变形,却足以盖过司仪的话筒音响!
在江沉舟骤然变色的惊怒目光中,在苏曼错愕继而转为嫌恶的瞪视下,在无数宾客和镜头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我几步冲上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一把从毫无防备的司仪手中夺过了麦克风!
巨大的拉扯力让司仪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死寂。
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交响乐队惊愕地停下了演奏,最后一个音符尴尬地悬在半空。
网络直播的弹幕瞬间爆炸,充斥着无数的问号和震惊。
“林晚!你干什么?!保安!!”
江沉舟终于反应过来,英俊的脸庞因暴怒而扭曲,他厉声呵斥,试图上前抢夺麦克风。
几名反应过来的保安立刻从四面冲来。
我猛地后退一步,背对着身后那面覆盖了整个舞台背景墙的、巨大的高清LED屏幕。
我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地钉在苏曼那张瞬间褪去血色、写满惊惶的脸上。
我举起了麦克风。
用尽全力,将压抑了三个月的痛苦、恨意和不甘,连同生命最后的火焰,一并咆哮出来:
“恭喜二位!!”
我的声音因激动和病痛而嘶哑,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穿透力,“祝你们这对‘真爱伴侣’,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的目光死死锁住苏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诡异、冰冷到极致的笑容:
“顺便,好心地提醒一下我们美丽的新娘苏曼小姐——”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尖刀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你每天喝的那些‘安胎药’……是我亲手给你调制的——** **致癌物!!!**”
“轰——!!!”
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宴会厅彻底炸了锅!
“什么?!”
“致癌物?!”
“天哪!她在说什么?!”
“疯了吧?!”
“快拍!快拍啊!”
宾客席瞬间沸腾,惊叫声、议论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媒体的镜头更是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对准了台上呆若木鸡的苏曼和我!
苏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她那双精心描绘的大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灭顶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小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不……不可能!你……你胡说!!”
她失声尖叫,声音尖利刺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娇嗲,只剩下濒临崩溃的绝望。
“不可能?”
我冷笑,那笑容映着我蜡黄的脸,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要不要问问你每天‘精心呵护’你的好丈夫?问问他……知不知道你喝的是什么?!”
我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江沉舟。
江沉舟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混合了震惊、暴怒、以及一丝被戳穿隐秘的恐慌的复杂扭曲。
他猛地看向苏曼,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辩解:
“林晚!你疯了!你这是污蔑!我……”
**然而,他的辩解被更震撼的画面彻底打断!
**
就在全场因我的爆炸性指控而陷入极度混乱,所有镜头都聚焦在我和苏曼身上时——
我身后,那面巨大的、原本播放着新人甜蜜婚纱照的LED屏幕,毫无征兆地、瞬间切换了画面!
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婚纱照的甜蜜光晕。
而是光线昏暗、充满纸醉金迷气息的私人会所包厢!
画面异常清晰!
主角,正是此刻站在台上,一身白色礼服、道貌岸然的江沉舟!
以及他那个俊美非凡、入职不久的男秘书——陈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屏幕上,江沉舟一手紧搂着陈默劲瘦的腰,另一只手带着近乎痴迷的占有欲,捧住陈默的脸颊。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下一秒。
在无数现场宾客、数百万网络观众惊恐、错愕、鄙夷、兴奋的目光聚焦下——
屏幕上,江沉舟低下头,以一种无比投入、无比缠绵的姿态,深深地吻住了陈默的唇!
不是蜻蜓点水!
是唇舌交缠的、忘我的、充满了情欲的热吻!
高清镜头下,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江沉舟紧闭的双眼,沉醉的表情,陈默微微仰头迎合的姿态……
“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比刚才的“致癌物”
指控更加猛烈!
如果说我之前的指控像一颗炸弹,那这突然播放的视频,就是一颗毁灭性的核弹,在江沉舟和苏曼精心编织的童话堡垒中心,轰然引爆!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猛地响起!
是苏曼!
她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身体猛地向后踉跄一步!
那双刚才还充满惊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最亲密爱人背叛后的彻底崩溃、疯狂和难以置信!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大屏幕上那让她心胆俱裂的画面上,然后又猛地转向身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的江沉舟。
巨大的精神冲击和刚才“致癌物”
带来的生理恐惧双重夹击之下,苏曼双眼一翻,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带着她那身价值连城的沉重婚纱,向后倒去!
“噗通!”
沉闷的响声。
像一件昂贵的垃圾,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曼曼!”
江沉舟如梦初醒,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视频,扑过去想要扶起苏曼,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慌乱。
整个宴会厅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混乱!
尖叫声、咒骂声、拍照声、保安试图维持秩序的呵斥声、媒体记者冲破阻拦试图上前采访的推搡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噪音海洋!
网络直播彻底瘫痪,平台服务器在瞬间涌入的海量用户和弹幕冲击下直接崩掉!
无数人在社交平台上疯狂转发、讨论着这场惊天逆转的婚礼!
闪光灯如同暴风雨般疯狂闪烁,刺眼的光芒无情地打在台上。
江沉舟狼狈地抱着昏迷不醒的苏曼,昂贵的白色礼服沾上了灰尘和褶皱,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乱不堪,他试图挡住那些镜头,对着冲上来的保安和助理歇斯底里地咆哮:
“滚开!都给我滚开!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
人们围着他,像围观动物园里失控的猛兽,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嘲弄和猎奇的兴奋。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在这片由她自己亲手点燃的毁灭风暴中心。
我,林晚。
静静地站在原地。
手中紧握的麦克风早已被冲上来的保安夺走,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假发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有些歪斜,露出了底下稀疏、枯黄的头发。
鲜艳的口红掩盖不住脸色的灰败和死气。
剧烈的动作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喉咙深处那股压制了太久的腥甜,再也无法抑制。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猛地涌了上来。
“噗——”
我微微侧过头,避开那些闪烁的镜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口粘稠的、暗红的血,轻轻吐在了猩红的地毯上。
那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绝望而妖异的花。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鼎沸的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嗡鸣。
我用极其轻微、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那片混乱,对着那个抱着苏曼、如同丧家之犬的男人,对着这个荒诞而冰冷的世界,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呵……”
“真可惜啊……”
“这毒……发作得……比我快呢……”
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意识沉入冰冷的海底前,最后的画面,是宴会厅巨大水晶吊灯那令人眩晕的、支离破碎的光。
以及,在人群最外围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的陌生男人。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的人群,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复杂难辨,像带着某种无声的告别。
世界,彻底归于寂静。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