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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1 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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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63 字
## 枯木逢源境成春
>生下女儿当天,老公沈司珩拿着伪造的亲子鉴定甩我脸上。
>“离婚吧,八十八万彩礼还我,带着野种滚!”
>我平静签字,产房门口早听见他和白月光的密谋。
>“让晚晴带野种离开一年,我只想重温和你独处的时光。”
>他不知道,那个被我救过的男人明天就会来接我。
>入狱后,我遭人下毒命悬一线。
>沈司珩却在海外陪白月光冲浪。
>“顾晚舟这种恶毒女人,死不足惜。”
>直到他在我墓前服毒自尽。
>山顶别墅,男人抱着我女儿轻哄:
>“晚晴,我等你十年,终于能护你一生周全。”
---
“顾晚舟,签字!马上签!”
冰凉的纸张带着凌厉的风,重重刮过我的脸颊,最后飘落在盖着我双腿的薄被上。
沈司珩站在病床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身后,是VIP病房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城市灯火璀璨,映得他眼底的寒光更甚。
他指着我怀中睡得正沉的小小襁褓,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刀:
“你生的好野种!亲子鉴定白纸黑字,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那份“亲子鉴定”
的标题刺痛了我的眼睛。
伪造的。
我甚至不用看里面的内容,就知道它出自谁的手笔,为了谁。
“司珩,”
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刚生产完的身体虚弱得像一片枯叶,但心已经冷得结冰,“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有脸给我戴绿帽子?”
他痛心疾首地重复着,仿佛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委屈的那个人,“离婚。年初的八十八万彩礼一分不少还给我。你,带着这个野种,净身出户!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
怀里的女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声音惊扰,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小嘴瘪了瘪,又沉沉睡去。
我看着那张酷似沈司珩的小脸,心尖像是被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着。
昨晚产房外,他和他那位“白月光”
林薇薇的对话,如同冰冷的毒蛇,早已盘踞在我耳边。
“司珩哥,我的病医生说了,最多也就一年了……”
林薇薇的声音娇弱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刻意的哽咽,“我最后的愿望,就是能像小时候那样,安安静静地和你单独待一年。重温那些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光,好不好?”
沈司珩的声音,是我不曾听过的温柔与疼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薇薇,别说不吉利的话!你乖乖把手术做了,接下来一年,我谁也不见,就陪着你,只陪着你一个人。”
那时,剧烈的宫缩撕扯着我,汗水浸透了手术服,可林薇薇那句“让嫂子带着孩子离开一年嘛”
和她得意的低笑,比任何疼痛都更清晰地刻进了我的骨髓。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
他不知道,那个被我无意中从车祸里救下的男人,那个默默关注了我十年的男人,明天就会来接我。
不止一年,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踏进他沈司珩的世界。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沈司珩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俊脸,点了点头:
“好,我签。”
笔尖落在离婚协议“乙方”
签名的空白处,我的名字写得异常平稳。
沈司珩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怒火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顾晚舟,你……”
“哥!”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香风,林薇薇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冲了进来。
她一身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脚上那双镶满碎钻的高跟鞋足以买下这间病房一年的使用权。
她脸上妆容精致,丝毫看不出是个需要“静静休养一年”
的病人。
她夸张地捂着嘴,细长的手指直接戳向我怀里的女儿,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戳到孩子娇嫩的皮肤上:
“哎呀!难怪我一看这小东西就觉得不顺眼呢,原来真是个小野种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生怕走廊外的人听不见,“真丑!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儿。都说女儿像爸爸,晚舟姐,你口味可真够重的,什么垃圾都吃得下?”
沈司珩的目光随着林薇薇的话变得更加冰冷疏离,他嫌恶地扫了一眼我怀里的孩子,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秽物:
“既然不是沈家的种,这VIP病房她也配不上。顾晚舟,带着你的东西,立刻滚出去。”
我抱着女儿,试图挪动身体。
刚一用力,一股热流猛地从身下涌出,瞬间浸透了垫着的产褥垫,刺目的鲜红迅速在浅色的布料上晕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啊——!”
林薇薇发出一声能刺破耳膜的尖叫,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往沈司珩怀里缩,“脏死了!恶心死了!流这么多污血,又难看又难闻!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她一边尖叫,一边伸出手,用力将盖在我身上的薄被猛地掀开!
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我只穿着产后专用纸尿裤的身体暴露无遗。
腹部那道刚刚缝合不久、足有八厘米长的刀口,在皮肤拉扯下,正往外渗着血珠,和下身涌出的污血混合在一起,滴答、滴答,砸在洁白的地板上。
病房门敞开着,走廊里经过的护士、病人家属,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进来,带着震惊、好奇和毫不掩饰的窥探。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将我淹没,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闹市街头。
“给我盖上!”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濒临崩溃的屈辱。
沈司珩的脸色似乎僵了一下,侧身挡住了门口大部分的视线,伸手似乎想将被子拉回来。
“司珩哥!”
林薇薇立刻不依不饶地抓住他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委屈得像全天下都负了她,“这可是给你戴绿帽子的坏女人!放在古代是要浸猪笼沉塘的!就应该让她这样走出去,让全医院的人都看看,不要脸的下贱女人是什么下场!出轨就该付出代价!”
“可是……”
沈司珩看着地板上刺目的血迹,眉头皱紧。
“哥!”
林薇薇的眼泪汹涌而出,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护着这个贱人和她生的野种吗?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
看着她梨花带雨、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的模样,沈司珩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宠溺。
他叹口气,伸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声音低沉而纵容:
“好好好,薇薇别哭,你是沈家的心肝宝贝,是哥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哥都依你。”
林薇薇破涕为笑,得意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趾高气扬地率先走出病房。
她站在走廊中央,清脆地拍着手,声音洪亮地开始“宣传”
:
“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顾晚舟!婚内出轨,生了个野种,还想让我司珩哥当冤大头接盘侠!没脸没皮的贱货!大家一定要擦亮眼睛,看好自家的老公,别被这种狐狸精勾引了去!”
无数道目光如同淬毒的针,从四面八方射来,扎在我裸露的皮肤上,更扎进我的心里。
鄙夷、唾弃、幸灾乐祸……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着我。
“呸!不要脸!”
一个提着保温饭盒的中年妇女猛地啐了一口,扬手就将手中滚烫的保温桶朝我砸了过来!
砰!
保温桶砸在我肩头,盖子掀开,里面滚烫的米粥泼洒出来,淋在我的手臂和脖颈上。
皮肤瞬间灼痛,迅速鼓起一串水泡。
沈司珩,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紧紧护在林薇薇身边,小心翼翼地帮她踢开脚下可能存在的小石子,专注地替她清除着前进路上任何可能的障碍。
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林薇薇这一个人。
我抱着女儿,拖着虚软到极点的双腿,在无数道目光的凌迟下,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走廊尽头的普通病房。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下和腹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顺着大腿内侧蜿蜒流下,在地板上留下断续的暗红色痕迹。
女儿,你没有爸爸了。
但别怕,过了今晚,妈妈一定会带你离开这个地狱。
好不容易挪到普通病房,我几乎虚脱地倒在冰冷的病床上,蜷缩着身体,将小小的女儿紧紧护在怀里。
身体的剧痛和心口的冰凉交织,疲惫如同潮水般将我吞噬。
我闭上眼睛,只想短暂地逃离这残酷的现实。
---
深夜,万籁俱寂。
怀里的女儿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啼哭,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不安地扭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吓人。
高烧!
我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顾不上腹部的剧痛和下身撕裂般的拉扯感,我抱起滚烫的女儿,跌跌撞撞地冲向病房门口。
“苏小姐,请止步。”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如同铁塔般堵在门口,面无表情。
他们是沈司珩的人,此刻成了隔绝我们母女生路的铜墙铁壁。
“让开!我女儿发高烧了!必须马上看医生!”
我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尖锐颤抖。
其中一个保镖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语气依然公式化的冰冷:
“抱歉。沈先生交代,在您没有还清那八十八万彩礼之前,您和您的孩子,一步也不能离开这间病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苏小姐,请您理解。您要是跑了,这笔债少爷会算到我们头上,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八十八万彩礼!
这几个字像冰锥,狠狠凿进我的心脏。
当初风光大嫁,人人艳羡我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谁又知道,从我踏进沈家大门的第一天起,林薇薇就轻飘飘地对沈司珩说:
“司珩哥,嫂子要是真心爱你,就不会花你一分钱。那些冲着钱来的捞女,配不上你。”
从那以后,我的吃穿用度,被彻底排除在沈家开销之外。
每一次宴会置装的高昂费用,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甚至有时蹭坐沈家的豪车,事后林薇薇都会笑嘻嘻地伸出手:
“嫂子,车费结一下哦?司珩哥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短短三年,我婚前辛苦工作攒下的积蓄早已消耗殆尽,银行卡里的余额,甚至凑不出一百块。
这八十八万,如今成了勒紧我和女儿脖颈的夺命索!
怀里女儿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小脸烧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艰难。
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软绵绵的,像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钱我会想办法!我一定会还!”
我几乎是哀嚎着,将姿态低到尘埃里,“求求你们,通融一次!就这一次!她是早产儿啊,没进保温箱已经很危险了!再烧下去……她会死的……”
我的眼泪汹涌而下,混着冷汗,砸在女儿滚烫的小脸上。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脸上都显出挣扎和犹豫。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低沉而有力。
沈司珩来了。
他皱着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快步走近。
林薇薇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臂弯里,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慵懒。
“顾晚舟,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大呼小叫,沈太太的体面都被你丢光了?”
沈司珩劈头盖脸就是训斥,目光扫过我怀里的孩子,只有不耐,“吵到薇薇休息了,她手指刚换药,需要静养。”
我这才看清,林薇薇纤细的食指上,贴着一个粉嫩的卡通创可贴。
而她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神情肃穆。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疼。
难怪我刚才在走廊里撕心裂肺地呼喊,连一个医生护士的影子都看不到!
原来全院的医疗资源,都被他沈司珩调去“伺候”
林薇薇那根贴着凯蒂猫创可贴的手指了!
“囡囡发烧了,高烧!”
我抱着女儿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哽咽,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快叫医生!快救救她!”
沈司珩的目光落在女儿烧得通红的小脸上,眉头锁得更紧,脚下似乎有了一丝迟疑。
“司珩哥……”
林薇薇突然痛苦地弯下腰,一手紧紧捂住平坦的小腹,精致的五官瞬间皱成一团,声音娇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我好疼……好难受……司珩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啊……我是不是等不到和你单独相处的那一年了……”
这声痛呼像一剂强心针,瞬间让沈司珩的目光从我女儿身上彻底抽离。
他眼底的犹豫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林薇薇刻骨的紧张。
他一把将林薇薇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捧着稀世珍宝,冲那群医生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准备手术!薇薇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全都给我滚蛋!”
“司珩!”
我绝望地伸出手,想抓住他离去的衣角,却只抓到冰冷的空气,“我们女儿……”
林薇薇双手紧紧环住沈司珩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哭腔,却清晰无比地钻进我的耳朵:
“哥,我好怕……这场手术要切掉我一块肉呢……我不会疼死吧?你让所有医生都去给我做手术好不好?多一个医生多一份保障……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还没好好报答你……我不想死……”
她的语气带着刻意的颤抖和粘腻的依赖。
沈司珩被她哄得心都化了,那点对我女儿微不足道的关心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抱紧林薇薇,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笃定:
“好!薇薇别怕!哥不仅让全院的医生都去待命,为你准备的顶尖国际医疗团队已经在路上,十分钟内赶到!哥不会让你出半点事!一定不会!”
“那我们的女儿呢?!”
我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抱着女儿的骨节捏得发白,嘴唇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所有医生全部待命!
谁还能来救我的囡囡?
沈司行抱着林薇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侧头对着那群医生,极其不耐地丢下一句:
“谁是儿科的?留下来看看。”
“司珩哥,”
林薇薇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丝恶毒的笑意,“医院看病可是要收费的哦。晚舟姐还欠着我们八十八万呢,她哪还有钱付诊费呀?”
她话锋一转,故作大方,“不过嘛,看在三年姑嫂的情分上,我可以‘屈尊降贵’帮帮她。”
她示意旁边的保镖上前一步。
保镖会意,猛地一脚踹翻了墙角那个半人高的医疗废弃垃圾桶!
哐当!
哗啦——
各种用过的输液管、针头、破碎的玻璃药瓶、沾血的棉签……瞬间倾泻而出,散落一地。
尤其是那些长短不一、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针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薇薇居高临下地睨着我,抬了抬下巴,语气施舍又残忍:
“喏,把这些针头都给我捡起来,一个不许少。捡完了,这次的诊费,我替你出。”
沈司珩抱着她,目光冷漠地扫过我惨白的脸,对助理吩咐:
“按薇薇说的办。”
说完,他抱着林薇薇,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手术室的方向。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那个留下的、一脸为难的儿科医生,以及一地狼藉和两个虎视眈眈的保镖。
我抱着已经烧得有些迷糊、哭声微弱的女儿,看着满地尖锐的废弃物,身体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还不动?”
保镖冷声催促。
【付费起点】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
我将女儿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一张冰冷的候诊椅上,然后,慢慢地、屈辱地跪了下去。
坚硬冰凉的地面硌着我的膝盖,身下的伤口受到压迫,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我顾不上了。
我用双手,一点一点,在那些散发着药水味和血腥气的垃圾堆里摸索。
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
一根针头刺破了我的手指,血珠瞬间涌出。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很快,我的十根手指布满了细密的针孔,鲜血淋漓,找不到一块好肉。
鲜红的血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滴落在那些肮脏的废弃物上。
女儿微弱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子,持续不断地切割着我的神经。
她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行!
太慢了!
这样下去囡囡撑不住!
我看着那些混杂在污物里的细小针头,心一横,咬紧牙关,俯下身,伸出舌头,像一条濒死的狗,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舔舐、搜寻!
锋利的针尖划破舌尖,浓重的铁锈味和消毒水、药味、腐败物的恶心气味瞬间冲入喉咙。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用舌尖的刺痛来精准地感知那些细小的金属。
“呕……”
旁边的儿科医生不忍地别过脸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冰冷的寒意从膝盖和指尖蔓延全身,身下的血似乎流得更凶了。
终于,我感觉再也找不到新的针头了。
我撑起几乎麻木的身体,捧着那堆沾满污血和口水的针头,踉跄着走到儿科医生面前。
刚张开嘴想说话,喉咙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猛地涌了上来。
“呕……咳…都在这里…求你…救救她…”
我一张口,鲜血就混着唾液不断从嘴角涌出,滴落在胸前的病号服上。
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
医生被吓坏了,连忙接过针头扔开,伸手想扶我:
“快!快躺下!你……”
话没说完,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抱着最后一点对女儿的牵挂,重重地栽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知觉。
……
再次恢复意识,鼻腔里充斥着更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意识回笼的瞬间,我几乎是弹坐起来,手下意识地往身边摸去。
空的!
触手一片冰凉!
“囡囡!”
恐慌瞬间攫住了心脏,我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冲出病房。
循着微弱的婴儿啼哭声,我冲到了走廊尽头的
---
意识沉浮,像溺在冰冷的海水里。
刺鼻的消毒水味顽固地钻入鼻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闷痛。
我猛地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在眼前晃动,意识混沌了几秒才渐渐聚焦。
“囡囡……”
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声音嘶哑微弱。
床边空荡荡,没有那个小小的、温软的襁褓。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我掀开被子,顾不上小腹刀口传来的撕裂痛楚和下身湿黏的不适感,赤着脚就冲出了病房。
走廊冰冷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我像个无头苍蝇,循着记忆中那微弱的哭声方向狂奔。
声音来自一间医生办公室。
虚掩的门缝里,我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昨晚那个为我女儿诊治的年轻女医生,正小心翼翼地抱着我的囡囡,动作轻柔地摇晃着,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奶瓶,耐心地给她喂奶。
她脸上没有了昨夜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同情和悲悯。
“唉……”
她低低地叹息,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真是造孽啊。明明生下来是个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本该在保温箱里被精心呵护着长大,却因为一个小姑子争宠,连口母亲的奶都喝不上……太可怜了。”
她的同事,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医生,正低头写着什么,闻言也抬起头,警惕地看了眼门口,随即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秘闻:
“谁说不是呢?更离谱的是,那份所谓的‘亲子鉴定’……我听检验科的老王说,根本就是傅总…哦不,沈总亲自监督着伪造的!连样本都是他指定的人送去的。”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男医生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唏嘘:
“老王亲耳听见沈总交代,说什么‘一年后就把责任推给医院’,就说是我们搞错了鉴定流程,到时候花个几百万‘补偿’医院,再发个声明说是误会,肯定能把这母女俩哄回来……啧,有钱人的心思,玩得可真够花的,把全医院当猴耍呢。”
女医生倒抽一口冷气:
“天哪!为了那个干妹妹?那林薇薇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这才哪到哪?”
男医生撇撇嘴,凑近了些,声音几不可闻,“我还听说个小道消息,那小姑子林薇薇,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养女!她看沈总那眼神,黏糊得能拉丝,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她那点心思?昨晚上我值夜班,巡查到这层楼,路过林薇薇那特护病房门口,门没关严实……”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我亲眼看见,她趁沈总在沙发上睡着了,凑过去就亲了人家的嘴!亲了起码有五分钟!然后沈总就醒了,你猜怎么着?他一句话没说!就那么躺着,由着她亲!啧,这对‘兄妹’,可真是‘清清白白’!”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时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懂得都懂”
。
我靠在冰冷的墙边,眼睛酸胀得厉害,像被滚烫的砂砾狠狠揉搓过。
傅晓纯…林薇薇……沈司珩……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肆意玩弄的小丑。
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那份伪造的鉴定,这场为我和女儿精心编排的狗血大戏,不过是为了给林薇薇腾地方!
所谓的“一年之约”
,不过是他们光明正大双宿双飞的遮羞布!
心口像是被那无形的针,扎出了无数个洞,呼呼地漏着寒风,痛得麻木。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那股我无比熟悉的、此刻却混合着林薇薇甜腻香水的味道,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沈司珩不知何时站在了我面前。
他穿着挺括的黑色大衣,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只是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俊脸,此刻阴晴不定。
他看着我布满红血丝、肿得像桃子的眼睛,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或许是错觉的关心?
“刚生完孩子,身子虚,怎么不在床上躺着休息?”
那丝香水味仿佛带着毒,瞬间点燃了我压抑的怒火和滔天的屈辱。
我猛地后退一步,用力甩开他下意识伸过来的手,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别碰我!”
声音冷得像冰渣。
沈司珩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阴鸷重新聚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顾晚舟,你又在闹什么?签了离婚协议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你身无分文,连住院费都欠着,离了我,今晚就得抱着这个野种睡大街喝西北风!”
野种……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捅进我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我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讥诮:
“是啊,孩子又不是你的,你沈大总裁瞎操什么心?”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沈司珩最虚伪、最不堪的痛点。
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像是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恼羞成怒瞬间点燃了他的理智!
“好!顾晚舟!你有种!”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猛地从身后助理手中夺过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他的签名力透纸背,带着毁灭般的怒气,狠狠划在“甲方”
的位置。
他一把将签好的协议拍在我胸口,巨大的力道撞得我踉跄后退,小腹的伤口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拿着你的卖身契!给我滚!马上滚出我的医院!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你这张恶心的脸!”
他指着走廊尽头医院的大门,脖颈上青筋暴起,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我死死攥住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离婚协议,另一只手紧紧抱住怀里的女儿。
囡囡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激烈动荡,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小猫似的嘤咛。
一步,一步,我抱着她,朝着那扇象征着自由的玻璃门挪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身下的温热液体似乎又开始涌出。
但我顾不上了。
就在我即将迈出医院大门,冰冷的夜风灌入领口的刹那——
哔哔——!
两声短促而清晰的汽车喇叭声,穿透嘈杂的医院背景音,精准地落入我耳中。
马路对面,一辆线条冷硬流畅的深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我的心,却在这一刻,猛地跳了一下!
是他!
一定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支撑着我,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甚至忽略了身体的剧痛。
自由和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我距离那扇玻璃门还有几步之遥时,两条铁钳般的手臂猛地从斜刺里伸出,死死地钳住了我的胳膊!
是沈司珩的保镖!
“苏小姐,请留步!”
保镖的声音冰冷无情,带着不容置疑的蛮力,硬生生将我拽回了医院大厅!
“放开我!”
我尖叫着挣扎,怀里的女儿被吓得大哭起来。
“抱歉苏小姐,您暂时还不能离开。”
保镖面无表情,像两座移动的铁塔,将我牢牢控制在原地。
“凭什么?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
“少爷没说您可以走。”
保镖的回答简洁而残酷。
我抱着哭闹的女儿,绝望地看着那扇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自由之门,看着马路对面那辆黑色的轿车悄然启动,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医院大厅悬挂的巨大液晶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本地新闻。
主持人严肃的脸被切换,画面变成了微博热搜榜的截图。
#沈氏总裁夫人被逼离婚# 爆!
#毒瘤小姑林薇薇# 沸!
#豪门弃妇顾晚舟#
鲜红的标题刺眼夺目。
画面再切,是几张模糊的截图和打了码的聊天记录,内容直指林薇薇如何挑拨离间、污蔑嫂子出轨、逼迫产后虚弱的嫂子和新生儿离开。
“看到热搜了吗?沈太太太惨了,生完孩子就被扫地出门,全是那个养女搞的鬼!”
“这种小姑子真该下地狱!自己惦记哥哥,还污蔑嫂子,呸!”
“沈司珩也是眼瞎,放着好好的老婆孩子不要,宠那么个绿茶婊!”
“听说顾晚舟人很好的,真是造孽啊……”
一路上,擦肩而过的病人、家属、护士,都在低声议论着同一件事,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义愤。
我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铺天盖地的同情和曝光……绝对不是好事!
这太像林薇薇的手笔了!
她把自己放在舆论的风口浪尖,图什么?
很快,答案就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揭晓了。
我被保镖半强迫地带回那间普通病房没多久,病房门就被“砰”
地一声大力踹开!
沈司珩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冲了进来,脸色铁青,眼底燃烧着狂怒的火焰。
他身后,跟着眼眶通红、泫然欲泣的林薇薇。
“顾晚舟!”
沈司珩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几步跨到我床前,根本不容我反应,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巨大的力道打得我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怀里的女儿被吓得哇哇大哭。
“我他妈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恶毒!”
沈司珩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难怪刚才签协议签得那么痛快!原来早就算计好了要对付薇薇是不是?利用产后离婚博同情,利用舆论压力来搞垮她?连我也被你算计在内了?顾晚舟,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你看看网上骂得有多难听!薇薇她还这么小,那么单纯!要不是我及时赶回去,她都要被你这些恶毒的舆论逼得割腕自杀了!”
割腕自杀?
我的目光越过他愤怒的肩膀,看向他身后“虚弱”
的林薇薇。
她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妆容精致,衣着光鲜,全须全尾,手腕上光洁一片,别说伤口,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此刻,她正躲在沈司珩背后,朝我投来一个充满恶意和挑衅的眼神。
装睡的人,你永远叫不醒。
何况,那个真正在等我的人,他的车已经开走了。
心头一片冰冷麻木,我甚至懒得辩解。
“不用那么麻烦。”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因为脸颊的肿胀而有些含糊。
我将哭闹的女儿小心翼翼地递给旁边一个吓得脸色发白的护士,然后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博,打开了直播功能。
镜头对准了林薇薇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在沈司珩和林薇薇错愕的目光中,朝着林薇薇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傅小姐,对不起。”
我的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公式化,透过手机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去,“关于网上那些对您的不实言论,我向您表示最诚挚的道歉。”
我直起身,目光空洞地看着她,然后又弯下了腰,鞠了第二躬。
“傅小姐,您和沈总之间,自始至终都清清白白,是再正常、再纯粹不过的兄妹情谊。是我顾晚舟心胸狭隘,争风吃醋,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陷害您,污蔑您,企图破坏你们的兄妹感情。请您原谅我的卑劣行为。”
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反抽在沈司珩和林薇薇的脸上。
林薇薇脸上的得意和恶毒瞬间僵住,随即被扭曲的愤怒取代——因为我在亿万网民面前,用最“诚恳”
的姿态,将他们两人永远钉死在了“兄妹”
这根耻辱柱上!
她想要的暧昧和转正,被我亲手掐灭!
而沈司珩,他眼底的狂怒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慌乱取代。
他看着直播镜头,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听着我那些“澄清”
的话,似乎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即将彻底失去什么。
“顾晚舟你……”
沈司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时,林薇薇爆发了。
她像是被彻底踩到了痛脚,猛地尖叫一声,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带着巨大的惊恐和崩溃:
“我不是坏女人!我不是!是嫂子出轨!是她给我哥戴绿帽子!是她不珍惜哥哥!我来珍惜怎么了?如果珍惜哥哥就叫龌龊无耻……那就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好了!”
她歇斯底里的表演瞬间打破了沈司珩眼中那丝刚冒头的慌乱。
巨大的“保护欲”
瞬间压倒了理智。
他猛地转身,一把将情绪“崩溃”
的林薇薇紧紧搂进怀里,心疼地安抚:
“薇薇!薇薇别怕!别听她胡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妹!当年爸妈在世时,我们两家还订过娃娃亲呢!就算你真的喜欢哥,你也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
他像是要彻底斩断什么,也像是要证明什么,对着直播镜头,对着全网观众,大声宣布:
“薇薇,我喜欢你!从今以后,哥只守着你一个人!”
话音落下,直播间瞬间被疯狂刷屏!
【99!
】
【锁死!
】
【真爱无敌!
】
【心疼薇薇小天使!
】
【顾晚舟滚出拆人CP!
】
满屏的玫瑰花和祝福语,刺得我双目生疼。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病房门再次被猛地撞开!
大批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入狭小的病房!
刺眼的闪光灯瞬间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无数镜头争先恐后地怼到我的脸上!
“傅太太!如此说来,您才是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傅太太!当初您只是个普通职员,能嫁入沈家这样的豪门,想必用了不少下作手段吧?能不能具体跟我们说说?”
“为了攀附权贵,不惜拆散沈先生和林小姐这对青梅竹马的金童玉女,您午夜梦回时,难道不会感到愧疚吗?”
尖锐刻薄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羞辱的倒刺。
他们恨不得把“小三”
、“捞女”
、“心机婊”
这些标签,用滚烫的烙铁刻在我的额头上!
混乱的推搡中,我看见林薇薇依偎在沈司珩怀里,脸上终于露出了大仇得报的、毫不掩饰的恶毒笑容。
突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记者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猛地调转镜头,对准了护士怀里正在哇哇大哭的女儿!
“靠!这就是那个野种吧?啧啧,长得可真够磕碜的,傅太太您这挑男人的眼光…啧啧啧。”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小小年纪,看着就一脸晦气相。快多拍点特写!以后做素材用,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小三传人的悲惨人生’,绝对爆款!”
“没错!拍清楚点!让大家都看看这对不要脸的母女长什么样!”
污言秽语像毒液,泼向我的女儿!
那张酷似沈司珩的小脸,此刻在他们嘴里成了“晦气”
的象征!
怒火如同火山,瞬间在我胸腔里炸开!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闭嘴!不许拍我女儿!”
我嘶吼着,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兽,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那个口出秽言的男记者脸上!
我身体虚弱,这一巴掌其实并没有多大力量,只是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记者,脸上甚至没留下明显的红印,却突然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呃”
的一声怪响,然后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他摔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一动不动了。
死寂。
整个病房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几秒钟后,一个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寂静:
“张记者!张记者他有严重的心脏病!不能受刺激!更不能碰!”
另一个记者扑过去,颤抖着手指探向倒地记者的鼻息,随即发出惊恐的尖叫:
“啊——!没有呼吸了!顾晚舟!你这个杀人凶手!”
无数道愤怒、仇恨、如同看杀人犯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几乎要将我洞穿!
“报警!快报警!”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杀人偿命!”
群情激愤,场面彻底失控。
我被汹涌的人潮推搡着,挤在中间,像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落叶。
冰冷的手铐,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铐住了我的手腕。
绝望的泪水终于汹涌而下。
我拼命抬头,在混乱的人潮缝隙中,看到了沈司珩。
他抱着林薇薇,站在人群外围,脸色惊疑不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司珩哥…我怕…好多人…伤口好像又疼了……”
林薇薇适时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紧紧捂住平坦的小腹,精致的五官再次皱成一团。
沈司珩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那仅有的一丝犹豫便彻底被林薇薇的痛苦所取代。
他抱紧她,转身拨开人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让开!都让开!”
他抱着林薇薇,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混乱的走廊尽头。
把我,和我那无辜啼哭的女儿,留在了这由他亲手点燃、如今已彻底失控的暴风中心。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我的皮肤,女儿的哭声被鼎沸的人声淹没。
世界在我眼前分崩离析。
## 枯木逢源境成春
冰冷的镣铐沉甸甸地坠在手腕上,金属的寒意顺着骨头缝往心口钻。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医院的嘈杂,像一只无形的手,将我和哭到嘶哑的女儿强行剥离开。
女儿被一个女警勉强抱着,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小脸憋得通红,那双酷似沈司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惊惶,死死地盯着我,伸着小小的手臂徒劳地抓挠着空气。
“囡囡!”
我的声音劈裂在喉咙里,像濒死的兽嚎。
我想冲过去,却被两个警察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妈妈——哇——!”
女儿凄厉的哭喊像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我的心。
就在这撕心裂肺的混乱中,我透过攒动的人头和刺眼的闪光灯缝隙,看到了沈司珩。
他抱着林薇薇,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背影挺拔而决绝,正快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林薇薇在他怀里微微侧过头,朝我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毒、得意,以及一种……尘埃落定的嘲弄。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我女儿绝望的小脸,被汹涌的人潮彻底吞没。
……
“编号7749!顾晚舟!有人探视!”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监舍里浑浊的空气和压抑的寂静。
我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步挪向探视室冰冷的玻璃隔间。
短短三个月,曾经饱满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惨白。
腹部那道八厘米的刀口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时常隐隐作痛,提醒着我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更折磨人的,是对女儿无时无刻的牵挂。
她被送去哪里了?
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人欺负她?
这些问题日夜啃噬着我,像无数只蚂蚁在心上爬。
玻璃对面,坐着的不是沈司珩,也不是任何我认识的人。
而是一个穿着考究黑色西装、气质沉稳冷峻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旁边站着沈司珩的助理,神情有些紧张。
“顾小姐,”
西装男人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递过来一份文件,“我是沈先生委托的代理律师,陈默。关于张记者的意外死亡案,一审判决已经下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冰凉地接过那份判决书。
目光扫过那冰冷的铅字: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顾晚舟,在明知张某某患有严重心脏病的情况下,仍于公开场合对其掌掴,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三百万元整……”
五年……三百万……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荒谬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抬起头,喉咙干涩:
“我……我没有!我知道他有心脏病?我根本不知道!我当时……”
“顾小姐,”
陈律师打断我,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法庭采信了现场多位记者的证词,他们都指认你当时情绪失控,言辞激烈。更重要的是,警方在你指甲缝隙里,提取到了微量的‘卡西酮’成分。这是一种强效心脏兴奋剂。而张记者血液中,也检测出了高浓度的同种物质。”
卡西酮?
兴奋剂?
我指甲缝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另外,”
陈律师的语气更加冰冷,“警方在张记者遗物中,发现了一本私人笔记。里面详细记录了他……长期受你雇佣,偷拍沈先生一些……私人行程的照片。其中一部分照片,尺度较大。笔记最后一页写着:‘若我身死,必是顾晚舟所为。她怕我曝光她的秘密。’”
晴天霹雳!
照片?
什么照片?
我雇佣他?
我怕他曝光?
巨大的冤屈和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编织、天衣无缝的死局!
林薇薇!
只有她!
只有她才有这样的手段和动机!
“沈先生呢?”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像破旧的风箱,“我要见他!我要亲口告诉他!这是陷害!是林薇薇!是她……”
“沈先生目前不在国内。”
旁边的助理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林小姐……林小姐身体不太好,沈先生陪她去国外疗养了。他……他全权委托陈律师处理此事。”
助理顿了顿,补充道,“沈先生让我转告您……好好服刑,别再……惹是生非。”
好好服刑?
别再惹是生非?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又被我死死咽了下去。
沈司珩,他不仅信了,他还带着那个把我害到如此境地的女人,去国外逍遥快活了!
我的女儿生死未卜,而我却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背负着杀人犯的罪名,度过整整五年!
“女儿……”
我撑着玻璃,指甲在上面刮出刺耳的声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的女儿呢?她在哪里?告诉我!求求你们!”
陈律师收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助理则飞快地低下头。
“顾小姐,”
陈律师的声音依旧公式化,“关于您女儿的下落,沈先生没有具体指示。按照程序,她应该被送往了相关的社会福利机构。我们会尽量查询,但……”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社会福利机构……我的囡囡,刚出生的早产儿,被送去了福利院?
一个没有妈妈、被亲生父亲抛弃、顶着“杀人犯母亲”
和“野种”
名声的孩子,在那种地方……
眼前彻底一黑,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
冰冷坚硬的地面透过薄薄的囚服传来刺骨的寒意,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女儿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腔,每一次都牵扯着腹部的旧伤,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棉花,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视线模糊不清,监舍里昏暗的灯光在眼前摇晃,分裂成无数重影。
“晚舟姐!晚舟姐你怎么了?”
一个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是和我同监舍的小女孩,叫阿雯,才十九岁,因为偷窃进来的。
平日里怯生生的,只有对我还算亲近。
此刻她正用力摇晃着我的肩膀,声音充满了恐惧。
“水……水……”
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阿雯手忙脚乱地把床头那杯浑浊的水端过来,喂到我嘴边。
我贪婪地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极其短暂的缓解,但紧接着,更猛烈的灼烧感和窒息感汹涌而来!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泡沫的鲜血猛地从我嘴里喷了出来,溅在灰白色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啊——!”
阿雯吓得尖叫起来,手里的杯子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血!晚舟姐吐血了!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监舍里其他几个女犯也被惊动,纷纷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惧和麻木的复杂神情。
“怎么回事?下午不还好好的?”
“看着像中毒啊……”
“别瞎说!小心惹祸上身!”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女犯,外号“刀姐”
,排开众人挤了进来。
她蹲下身,凑近我的脸看了看我涣散的瞳孔,又用手指沾了点我吐出的血,在指间捻了捻,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和愤怒,猛地扭头看向监舍门口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像愤怒的母狮低吼:
“妈的!是‘三步倒’!这帮畜生!竟然敢在眼皮子底下用这种阴招!”
“三步倒?”
阿雯吓得浑身发抖,“刀姐……那……那是什么?”
“一种混在食物或水里,无色无味,发作起来像是急性肺炎或者心脏病的毒药!走得很快!”
刀姐的声音带着切齿的恨意,“这药……外面难搞,里面能用得起的,都不是一般人!顾晚舟,你他妈到底得罪谁了?这是要你的命啊!”
得罪谁了?
林薇薇那张得意而恶毒的脸,清晰地浮现在我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是她……一定是她!
她连五年都等不及了!
她要我死!
要我在监狱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样,就再也没人能威胁到她和沈司珩了……
沈司珩……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正陪着林薇薇,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海滩上,看着那个害死他亲生女儿母亲的女人,在浪花里嬉笑?
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像被投入了冰窟,冷得刺骨。
耳边阿雯的哭喊声和刀姐愤怒的低吼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轰鸣。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边缘,一个遥远而清晰的对话片段,毫无征兆地、异常鲜明地撞入我的脑海——
那是几天前,阿雯偷偷摸摸塞给我半块发硬的馒头时,压低声音告诉我的。
她说她在帮管教整理办公室报纸时,无意中看到一份娱乐小报的海外版。
“晚舟姐……”
阿雯当时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忿,“那报纸上有沈先生……和林小姐的照片。他们在……马尔代夫,好像是在冲浪。旁边还有一行字……写得可难听了……”
【沈氏总裁携红颜度假,疑走出‘丧女’阴影。
谈及前妻狱中境况,沈总冷淡回应:
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
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沈司珩……
原来,在你心里,我和女儿的死活,真的轻如尘埃。
你甚至……已经觉得我死不足惜了吗?
也好……这样也好……
最后一点微弱的意识,带着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释然,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
“沈总,这是今天的行程。上午十点,与瑞丰集团的视频会议……”
私人飞机平稳地翱翔在万米高空,窗外是棉花糖般的云海。
助理将平板电脑递到沈司珩面前,语气恭敬。
沈司珩心不在焉地“嗯”
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舷窗外翻涌的云层上。
距离顾晚舟入狱,已经过去一年了。
这一年,他带着林薇薇,足迹遍布全球。
阳光、沙滩、奢华的酒店、顶级的医疗团队……他用金钱堆砌着林薇薇“最后一年”
的每一个瞬间,试图填补某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空洞。
林薇薇靠在他肩头,正睡得香甜,脸色红润,丝毫不见病容。
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弥漫在机舱里。
沈司珩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敲击着。
一年了,顾晚舟……一次也没联系过他。
那个女人,她真的就那么硬气?
还是……在监狱里出事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时不时冒出来扎他一下。
他烦躁地皱了皱眉。
“国内……有什么消息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指……公司事务吗?一切运转正常,王副总处理得……”
“不是公司!”
沈司珩打断他,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我是说……监狱那边。”
助理的心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沈司珩阴沉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
“沈总……关于顾小姐……呃,7749号的情况,我们一直在跟进。前几个月……还算……稳定。不过……”
“不过什么?”
沈司珩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
助理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引爆什么,但他不敢不说:
“大概……大概三个月前,狱方通报过一次突发疾病……情况……比较危急……”
“什么病?!”
沈司珩猛地转过头,鹰隼般的目光死死攫住助理。
“急……急性肺炎并发心衰……抢救了……但……”
“她死了?”
沈司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绷。
“没……没有!”
助理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抢救过来了!只是……只是身体损耗很大,需要长期静养。现在……现在还在狱中医院观察……”
沈司珩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一丝,但眼底的寒意更浓。
他沉默了几秒,才冷冷道:
“知道了。让律师再去施压,给她换最好的药,找医生进去看。”
“是,沈总。”
助理连忙应下,心中暗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飞机微微一震,开始下降。
马尔代夫湛蓝的海水和洁白的沙滩映入眼帘。
“司珩哥~”
林薇薇适时地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抱住沈司珩的胳膊,声音甜腻,“我们到了吗?听说这里的海水像果冻一样,我好想去浮潜啊!”
沈司珩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林薇薇娇艳的脸庞,眼底的冰寒被一丝刻意维持的温和取代:
“好,先去酒店休息,下午带你去。”
……
蔚蓝的海水清澈见底,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在身边游弋。
林薇薇穿着性感的比基尼,像一条美人鱼,在沈司珩身边欢快地游动着,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吸引着周围不少艳羡的目光。
“司珩哥!你看那条鱼好漂亮!”
“司珩哥!快给我拍照!”
“司珩哥!水好凉好舒服啊!”
沈司珩配合地笑着,拿着水下相机给她拍照。
阳光炽热,海水温暖,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可不知为何,看着林薇薇在水中无忧无虑的身影,沈司珩的心底却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圈名为“顾晚舟”
的涟漪。
那个苍白、倔强、如今躺在冰冷狱中医院的女人……
“司珩哥!”
林薇薇游回来,攀着他的肩膀,湿漉漉的身体贴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娇嗔和试探,“你怎么啦?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还在想那个女人啊?”
沈司珩回过神,掩饰性地笑了笑:
“没有。只是在想公司的事。”
“骗人!”
林薇薇嘟起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又被更深的委屈取代,“你就是在想她!她都那样对你了,给你戴绿帽子,还生了野种,甚至……甚至‘害死’了人!她根本不值得你惦记!司珩哥,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薇薇,”
沈司珩叹了口气,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海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别胡思乱想。我只是……”
他的话被一阵手机震动打断。
是他的私人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未知的海外号码。
沈司珩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冰冷低沉、毫无感情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
“沈司珩。去你邮箱。看看你女儿最后的样子。”
“你是谁?!”
沈司珩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问。
对方却已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只剩下一片忙音。
女儿?
!
沈司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另一部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邮箱。
收件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匿名邮件,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附件——一张图片。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沈司珩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照片拍得并不清晰,光线昏暗,像是一个简陋的摇篮。
摇篮里,安静地睡着一个瘦小的婴儿。
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瘦得几乎皮包骨头,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唯一清晰的,是婴儿左耳后,一个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形似字母“X”
的胎记!
那个胎记!
他记得!
顾晚舟生产时,他曾无意中瞥见过一次,当时护士还说形状很特别!
是他的女儿!
真的是他的女儿!
她还活着!
但她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
是谁发来的照片?
!
她在哪里?
!
巨大的恐慌、狂喜和滔天的愤怒瞬间将沈司珩淹没!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如同濒临疯狂的野兽,死死地盯住了面前一脸茫然、还带着娇嗔的林薇薇!
那眼神,锐利、冰冷、充满了穿透一切的审视和暴戾的怀疑!
林薇薇被他看得浑身一颤,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司珩哥……你……你怎么了?谁的电话?什么照片啊……”
沈司珩没有回答。
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女儿奄奄一息的模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尖叫。
顾晚舟……你他妈到底隐瞒了什么?
!
(第三部分结束,全文未完待续)